待余老太君的頭風徹底緩解后,柳聞鶯才起身,對著鎮國公夫人恭敬道:“夫人言重了。”
“李大夫也是一心為老太君好,只是各人法子不同,老太君的病本就需要多方嘗試,誰也不敢說自已就是對的。”
她看向李大夫,笑了笑:“李大夫若是有興趣,奴婢可以把揉按的手法寫下來,你看看能不能合用?”
話說得體面,并不想把事態鬧大。
給了李大夫臺階的同時,又全了鎮國公夫人的顏面。
蕭以衡沒再說什么,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柳聞鶯朝他微微頷首,將剛才出言相幫的情分記下了。
往后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余老太君的頭風漸漸平息,屋里的人也散了。
李大夫提著藥箱,灰溜溜走了。
鎮國公夫人親自送蕭以衡出去。
柳聞鶯留在屋內,替余老太君換了塊帕子。
“好孩子,今日多虧你了。”余老太君支著額角,對她說。
“是老太君有福氣,病啊慢慢就能好了。”
半個月的光景一晃便過去,轉眼很快就到立冬。
府里趕在立冬前,開始趕制下人們的冬裝。
繡娘們在偏廳里擺開陣勢,各色花花綠綠的布料鋪了一桌子。
下人們排著隊,一個個地量尺寸,嘰嘰喳喳議論著今年能分到什么料子,臉上都帶著笑。
柳聞鶯從廊下經過,被素馨一把拽住。
“可找著你了!繡娘今兒來了,快去量尺寸。”
素馨拉著她就往偏廳里拖。
柳聞鶯遲疑道:“我也要嗎?我是借調的,過些日子說不定便回裕國公府了……”
“什么借調不借調的,你現在可是鎮國公府的一份子,自然也得有。”
素馨不聽她這套,將她按到繡娘跟前。
“這位之前可是裕國公府老太君的眼前紅人,如今借到咱們府里,專管老太君的調理事宜,你們可得仔細做著。”
柳聞鶯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對繡娘歉然一笑。
“按尋常的做便是,不必費心。”
繡娘卻不敢怠慢,開始量尺寸。
量到腰身時,繡娘贊了句。
“姑娘身段真好,腰細肩平,穿什么衣裳都好看。”
柳聞鶯訕然一笑,任由她們擺弄。
素馨在旁看著,想起什么,湊近道:“我可不光是為了你,也是為了老太君。”
“過些日子,老太君要帶人去赴宴,你多半也要跟著去的,總不能讓你穿著舊衣裳去,多丟鎮國公府的臉。”
柳聞鶯好奇,“什么宴這般講究?連身邊的婢子都要穿新衣?”
素馨正要回答,繡娘突然拉著柳聞鶯的手,比了比袖口的長度,嘴里念叨著什么,將她的注意力拉過去。
“好像是林府嫁女吧,具體我也不清楚……”
她說得隨意,柳聞鶯便也沒往心里去。
十月初十,天朗氣清,金風送喜,正是宜嫁娶的良辰吉日。
天還沒亮透,林府門前的鞭炮便炸開了花。
上午,賓客的馬車從街頭排到街尾,青帷藍帷,黑漆平頂,各式各樣,一溜望不到頭。
丫鬟婆子們攙扶著各自的主子往里走,鞋底踩過灑了滿地的鞭炮屑,窸窣作響。
林府今日嫁女,嫁的是嫡出的三娘子。
林知瑤作為新嫁娘的親姐姐,自然是要到場的。
但一人到場難免惹人猜議,面上無光。
林知瑤還是壯著膽子,讓丫鬟去主屋請二爺。
本以為他會拒絕,沒想到他竟答應了。
林知瑤捂著小腹,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娘親說的果然是真的,夫君有孩子后,會有轉變的。
雖然肚子里的并非……
但她相信,他們以后還會有很多孩子。
更讓林知瑤喜出望外的是,今早登上馬車時,裕國公與裴夫人也來了。
他們本不必出席,卻特意前來。
沒有動用國公儀仗,只身著常服,低調隨行。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降尊紆貴,給足了林府顏面。
林夫人親自迎到二門,握著裴夫人的手,感激的話說了一籮筐。
裴夫人笑著應酬,目光卻往林知瑤那邊飄了一下。
如若不是看在二兒媳有孕,為裴家開枝散葉,她可不會來。
林知瑤作為裴二夫人,站在公婆身側,接受眾人投來的羨慕視線,只覺風光無限。
等入了正廳,林夫人還在與裴夫人攀談,林大人也親自招呼裕國公。
林知瑤便移步去到妹妹的閨房。
閨房里,林三娘子坐在鏡前,由著姐姐替她梳頭,一綹綹青絲從梳齒間滑過,烏油油的。
林三娘子透過銅鏡,看著身后那張與自已有幾分相似的臉。
“姐姐的手真巧,我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樣,嫁個如意郎君,肚子里還能揣個寶寶。”
林知瑤的笑容在唇角凝固,又緩緩化開,化成一汪溫溫柔柔的水。
“會的。”她說。
突然,外面響起鞭炮聲,震得窗紙都嗡嗡響。
接著是嗩吶鑼鼓齊鳴,混著哄鬧的人聲,就要涌進閨房。
有喜婆在外頭喊:“新郎官來了!接親了接親了!”
三娘子騰地站起來,又驚又喜地去抓喜帕。
“哎呀,怎么那么快?洞房前都不能見面的……”
她嘟嘟囔囔,等不及丫鬟動手,自已把喜帕往頭上一蒙。
“姐姐,我好看不好看?”
林知瑤替她整理喜帕的邊角,退后兩步,端詳道:“好看好看,今日你最好看。”
三娘子在喜帕底下笑出聲。
外頭催得急,她便由人攙著往外走,往那更熱鬧處去。
前廳里,人聲鼎沸。
新郎官生得白凈,穿著大紅的新郎袍,胸前簪著紅花,被眾人推推搡搡地站在廳中央。
三娘子被攙到他身邊,兩個人并排站著。
一個紅著臉,一個蓋紅蓋頭,都低垂腦袋,不敢看對方。
滿堂的賓客便笑,笑這兩個人跟偷了東西似的。
拜別高堂時,林大人的眼眶紅了,林夫人更是哭得說不出話,只拉著女兒的手,翻來覆去地說話。
三娘子在蓋頭底下也哭了,聲音細細地啜泣。
從三娘子被攙出來,到拜別高堂,到眾人起哄,裴夫人的手一直挽著林知瑤的手臂,沒有松開過。
旁人看在眼里,只覺得裴夫人對兒媳真是體貼。
而林知瑤懷著身孕還來參加妹妹的婚禮,婆母便寸步不離地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