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聞鶯乞求,“我、我聽大人的,只要大人饒命,讓我做什么都可以?!?/p>
男人嗤笑,“不過如此?!?/p>
尖細嗓子的隨從問:“你現在負責鎮國公老太君的身體調養?”
柳聞鶯點頭,聲音恰到好處的抖動,顯得很惶恐。
“是、奴婢現在的確在管余老太君的調理事宜,尤其是她的頭風……”
她將病情半真半假地說了一遍。
“是個識相的,沒怎么用刑就全招了?!?/p>
男人認為自已在虛耗時辰,對隨從交代幾句后便拂袖離開。
隨從躬身應是。
門扉開了又關,柳聞鶯只聽得男人的腳步聲漸遠。
隨從卻在她周圍踱步,“既然如此識相,就不跟你繞彎子了,在老太君平日的湯藥飯食里,添點好東西,可聽懂?”
“我、我照辦,可是……”
“可是什么?!”
隨從一呵,聲音更是尖利,刺得耳膜生疼。
柳聞鶯打了個顫,“可是大人,那……東西從哪兒來?”
對方笑了聲,“還不算太蠢,待會給你。”
隨從拍了拍手,旋即柳聞鶯的領子被人拽起來,拖著往外走。
柳聞鶯踉踉蹌蹌地跟著,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出了門,冷風撲面,蒙眼的黑布被扯掉。
她瞇眼,漸漸看清跟前的人,下半張臉蒙著布巾,僅露出一雙三角眼。
他將小瓷瓶塞進柳聞鶯手里,“記住你的承諾,乖乖做事,否則……嗯?”
話語未盡,可柳聞鶯還有什么不明白。
瓶身冰涼,硌著她的掌心,她抓緊后點頭。
“我、我一定要照辦,那我的女兒呢?”
隨從讓人把落落帶上來。
落落小小的身子被一個粗壯的男人夾在腋下,小臉凍得通紅,嗓子哭啞,只剩下斷續的抽噎。
柳聞鶯心猛然揪起,撲過去要抱。
那人一把推開她,將她推倒在雪地里。
落落看見娘親被人推搡,消弭下去的哭聲再次拔高響亮,小手拼命朝她伸。
“急什么?等辦成了事,女兒自然還你?!?/p>
柳聞鶯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已要冷靜。
“大人,我無父無母在公府內當差,每日都要見人,身邊忽然沒了女兒,旁人問起來該怎么回?”
“若是露了破綻,豈不耽誤大人的大事?”
隨從正要出聲,門被撞開,一個同樣蒙面的男人沖進來,臉色驚變。
“我們被發現了,有人正帶人,一間間排查,快搜到這兒了!”
隨從猛然看向柳聞鶯,“你故意的,你在拖延時間!”
“快,把她殺了,別留活口!”
蒙面人就要舉起手中短刀,朝著柳聞鶯脖頸砍去。
危在旦夕之間,柳聞鶯將塞子扯開,瓶中的毒藥盡數潑向對方。
那人慘叫一聲,捂住眼睛,疼得渾身抽搐,連連后退。
柳聞鶯趁機發力,撞向抱著落落的蒙面人。
蒙面人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松開鉗制。
柳聞鶯一把將落落抱進懷,轉身便朝著巷口跑去。
寒風呼嘯,她帶著孩子,哪里跑得過?
身后之人提刀追上來,就在刀刃即將砍向她的后背。
巷口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有人騎著駿馬,俯身朝她伸出手。
柳聞鶯趁機抓住他的手,被他拽上馬的剎那,刀鋒擦過她的衣角。
柳聞鶯的臉撞上一片堅實胸膛,斗篷的兜帽被風掀落,露出底下那張沉斂卓絕的臉。
裴定玄回首,對著身后大喝一聲:“拿下他們!要活口!”
緊隨其后的護衛們立刻涌上前,兩方人馬短兵相接。
金鐵交鳴與凄厲慘叫驟起,雪地上很快綻開刺目的紅。
懷里的落落在哭,小臉埋在母親頸窩里,渾身發抖。
柳聞鶯抱著她,手忙腳亂地拍撫她的背,自已的手也在抖,卻不敢停。
忽地,斗篷兜頭罩住她們母女倆,將風雪和血腥味都擋在外面。
身下駿馬穿過幾條窄巷,在一家客棧后院停下。
柳聞鶯被帶到一間客房,炭火早就燒好,暖烘烘的。
裴定玄將她們送到門口,沒有進去。
“先歇息,外頭有人守著,很安全?!?/p>
他走得迅速,門扉合上,柳聞鶯抱著落落在榻邊坐下。
孩子哭得太久,已經哭不出聲了。
抽抽搭搭的,小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襟,怎么都不肯松。
柳聞鶯眼眶一熱,將女兒更緊地摟進懷。
“不怕了,落落不怕,娘親在這兒,我們安全了……”
炭火噼啪作響,暖意一點點驅散骨頭縫里的寒冷。
融融溫暖與母親的撫慰,讓落落抽噎逐漸小了。
窗外風雪漸止,柳聞鶯聽著均勻的呼吸,高懸太久的心,終于平穩落地。
房門被輕輕推開,柳聞鶯抬首望去。
進來的人是裴定玄,他將一只手爐遞到她面前。
“拿著。”
柳聞鶯這才驚覺自已后背被汗水濡濕,即使進到有炭火的屋子,身體仍冷得發抖。
接過手爐,溫熱觸感從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奴婢多謝大爺?!?/p>
裴定玄在桌邊坐下,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看她。
骨哨吹響后,他安插在京城各處的暗線便聞聲察覺,第一時間將消息傳遞。
裴定玄當即拋下公務,帶人趕來。
但對方并非普通歹人,訓練有素,即使被抓到,也立刻咬破牙齒中藏匿的毒藥,當場斃命,就沒有一個活口。
“我來是想問你,擄走你的人,可有什么異常?你可知他們的身份?”
“我被帶走時,一直被蒙著眼,那些人也都蒙面,行事警惕?!?/p>
柳聞鶯猜想他們定然是有身份的人,否則不會這般謹慎,連面容都不敢示人。
“不過,有兩個人的聲音很特殊?!?/p>
裴定玄俯身,想要聽得更清楚。
“一個聲音尖細陰柔,像是……太監,另一個聲音刻意壓低,卻依舊能聽出幾分熟悉。”
“我應該是聽過的,但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裴定玄凜然,心里很快浮現一個答案。
他沒有猶豫,將那個名字說出來。
“太子,蕭辰凜?!?/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