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燕早早就注意到了水龍頭那邊的動靜,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頭湊近許穗身邊小聲道:“二嫂,你剛才瞧見沒,咋們家對面的馬嬸子,被大嫂氣得臉都黑了。”
大嫂可不是什么軟柿子。
想當初,二嫂和二哥他們剛回的時候,大嫂還敢跟他們對著干,給他們找麻煩呢,還是后來被收拾了一頓,大嫂才沒繼續折騰。
許穗抬頭看了眼那邊,正好瞧見馬大姐氣得跳腳,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的。
她抿唇笑了笑,“嗯,臉確實黑了。”
秦燕的目光又落在了許穗的肚子上,眨了眨眼滿是好奇,“二嫂,你是不是快生了?”
聽說好像還跟她和哥哥一樣,二嫂肚子里懷著的是龍鳳胎。
許穗低頭看了眼越來越大的肚子,眉眼溫柔了幾分,她笑著點頭,“嗯,差不多還有一兩個月就要生了。”
等生完孩子,也就意味著秦云舟即將返回部隊,意味著分別。
他要去部隊工作,她也要開始準備今年的高考,如今,都已經六一年。
等今年過去,大饑荒也就慢慢過去,沒那么嚴重了。
但是再過幾年,到了六六年,十年大動蕩來臨,那時候又要亂了,比現在還要亂。
許穗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看向面前的秦燕,認真問道:“燕子,你學習成績怎樣?”
雖然他們這里只是小縣城,但也是縣城,以后知青下鄉,說的就是那些剛畢業的學生。
許穗算了一下時間,她今年考上大學,在大學念了四年出來,正好是六五年,剛好能避開六六年。
但是像小海,燕子,還有她弟弟小飛,就很難避開了。
到時候工作也不好弄,他們指不定得去下鄉。
秦燕愣了愣,老實回答道:“還行吧,我和三哥學習成績都差不多,能考上初中。”
許飛進步也很大,應該也能考上,到時候他們三個人,又可以繼續在一個學校上學了。
許穗想了想開口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初中畢業的時候去考中專?”
中專畢業就包分配,一下子就有了工作。
但是考中專也不是那么好考的,只有那種成績優秀的人,才能考得上,有些人能考得上高中,還不一定能上得了中專。
秦燕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開口道,“二嫂,我想念大學。”
“咋們家只有二哥一個人是大學生,我想成為咋們家的第二個大學生。”
“這件事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二嫂,你可別告訴別人。”
不止是他們家只有二哥一個大學生,就連他們整個大雜院,也只有二哥一個大學生。
許穗暗沉默了片刻,秦燕考大學是不可能了,那時候到處都開始停課,就連好多大學也在停課。
哪怕念完了大學,大學生畢業也得下鄉當知青去,十年大動蕩,從六六年到七七年,高考才恢復。
當然,也有人在高考恢復之后,三十四歲,早已有了家庭,還去念大學的,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燕子,其實念中專也不錯,中專畢業之后包分配。”
要不是小飛不是念書的那塊料,她都想讓他以后考中專。
可惜,以那小子念書的本事,恐怕很難考上。
秦燕愣了一下,想了想開口道,“三哥想考的就是中專,他想當老師。”
考上中專還包學雜費, 畢業之后又包分配工作。
確實挺好的,可是再好,她還是想當大學生。
“挺好的,看來以后咱們家能夠出一個老師。”許穗沒敢勸得太多,畢竟以后萬一人家想起了現在的事,問她是咋知道的,那就不好了,而且說了人家也不一定信。
所以,她能提醒的也就這么一句。
這時,秦燕忽然眼睛一亮,連忙激動開口,“二嫂,二哥回來了,他還提了一條肉,哇,還有一兜蘋果。”
許穗下意識抬頭朝著院門口的方向看去,一下子對上了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
她微微一怔,突然又想起了今天早上發生的事,心跳漏了一拍,臉瞬間滾燙了起來,不自覺移開視線,低下頭繼續擇菜,沒再去看那個男人。
“二嫂,你的臉怎么紅了起來,是不是穿多了?”
瞧見肉和蘋果,剛剛激動了好一會兒的秦燕,一轉身便瞧見了自家二嫂的臉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漂亮極了,像一朵含苞綻放的牡丹花,險些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不知不覺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喃喃道:“二嫂,你長得真俊。”
人都喜歡美麗的東西,小孩子更不例外。
難怪今天路過二哥和二嫂房門口的時候,她聽見了兩人好像在親嘴的聲音。
奶奶還以為她不知道,立馬紅著臉把她拉走。
實際上,這種聲音她早就聽過好多次了。
家里不隔音,前些年大哥不能生的事情還沒爆出來,他每天晚上都跟大嫂做這種事,鬧得她和三哥晚上都睡不好,第二天上學沒精神。
許穗完全不知道今天早上她和秦云舟的事,早就鬧得差不多全家都知道了。
聽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夸她長得俊,她還有些高興,抿唇一笑,“我們家燕子長得也好看。”
“待會兒去嫂子屋里,嫂子給你拿糖吃。”
他們屋里一般都會買些水果糖放著,糖不貴,但是這個年代缺衣少食的,大伙兒吃飯都快困難,哪還有閑錢買糖,所以顯得糖金貴。
平時碰見誰,往人家手里塞幾顆糖,大多數情況人家看在糖的面子上,也會對你說話親近幾分。
秦燕眼睛驟然一亮,“謝謝二嫂。”
“還是二嫂對我好。”
另外一邊,秦云舟已經提著一兜蘋果,還有一條一斤重的肉過來了。
一斤重的肉,瞬間引來了同一個小院里,各家鄰居羨慕的視線。
大過年的,雖然今天他們家里也買肉了,但是只買到了半斤,有些人家,連半斤豬肉都沒有買到。
更別說,還有一兜蘋果了。
隔壁的劉大娘忍不住問了出來,“云舟,你這蘋果上哪買的?”
這么紅又這么大個,瞧著品相不一般,估計不便宜。
家里幾個孩子想吃蘋果,可外面哪有賣的,她今天一大早上去排隊,排了大半天都沒瞧見有賣蘋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