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琦都八十了，咋殺人？
趙懷江對于老王的話不是很相信。雖然他知道白景琦小時候練過功夫，有一手不錯的腿功，可要說他八十歲還能動手傷人，甚至把人踢死，趙懷江還是覺得懸得很。
而且之前不是說了，初步檢測白敬業是心臟病發作嗎？
可這其中的具體細節，就不是老王能知道的了——他畢竟不是直接負責這起案子的人，沒法給趙懷江準確的答復。
趙懷江也沒再多問，只能先騎車回四合院，打算等第二天再慢慢打聽情況。
次日一大早趙懷江騎著二八杠自行車往軋鋼廠去。
清晨的胡同里飄著淡淡的煤爐煙火氣，墻面上刷著“抓生產、促建設”的紅色標語，偶爾能看到應該是住得遠、急匆匆趕去上班的工人。
一進軋鋼廠，路上遇到的每一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古怪和試探。
白家出事、自己被“牽連”的消息，如今已經傳遍了整個軋鋼廠。
保衛處的同事們見到他，也都是欲言又止、表情微妙，可趙懷江壓根沒往心里去，只當沒看見，開完早會后，就揣著筆記本去巡視廠區。
作為如今保衛處的實際負責人，趙懷江就算想偷個懶，該裝的樣子也得裝足——至少上午檢查廠區安全、查看車間生產的活兒，沒法天天逃。
巡視到軋鋼廠中段的機械車間門口，就見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湊了過來，是武大石。
“處長，您沒事吧？”武大石搓著手，眼神里滿是不確定。
趙懷江對他的出現倒不意外，抬了抬下巴，“我能有什么事？”
“白家那邊不是……”武大石臉上滿是狐疑。
白家的事沒刻意藏著，卻也沒大張旗鼓地宣揚，就連周邊的住戶，也只知道白家大宅被公安圍了，壓根不清楚里面具體發生了什么。
武大石和白家素有舊，準確說，是和白占元有舊，自然格外關心白家的情況，只是他沒什么門路，壓根打聽不到。
“白家的事，和外面傳的不一樣。”趙懷江沒多說，只含糊帶過。
“可是，白局長他……”武大石有點怯怯地說道。
武大石聽得緊張，下午下了班就跑去想要見見白占元。
結果當然是沒有見到。
昨天晚上白占元被留在了大宅門而沒有回家，被夜里的事情所牽扯。眼下也同樣是在隔絕之中。
“白占元也被隔離了？”這倒是出乎趙懷江的預料，和白景琦成了嫌疑人一樣，讓人難以理解。
武大石連連點頭，一臉的焦急。
這小子倒是一個感性的，對于白占元的恩情很是在意。趙懷江有點感慨，這種知恩圖報的人總是比較惹人好感的。
四合院里的賈家為什么那么招人膈應？不就是因為他們白眼狼？
“你也不用著急，晚上我去一趟市局，了解一下情況。你要是想知道，到時候跟我一起去。”趙懷江想了想沒有直接把昨晚從分局聽到的情況說出來。
一來當時的消息不全面，二來經過一晚上也不知道有沒有變化。
武大石聽完連連點頭。
午飯之后，老孫叫住準備去摸魚的趙懷江。
領導班子都是知道昨天趙懷江是被西城分局借調走了，因此倒是沒有瞎聯想。至于說下面職工，嗯，也沒人嚼舌根嚼到他們面前。
老孫找到趙懷江，是要安排一個任務。
“懷江啊，昨兒上午的班子會你沒參加，有個事兒我跟你傳達一下。”老孫說道。
“領導您吩咐。”趙懷江笑呵呵地應著。
“少皮，都快沒個軍人的樣子了。”老孫瞪了他一眼。
趙懷江立刻肅然立正，啪的一個敬禮，“首長請指示。”
老孫沒忍住笑出聲：“行了，不鬧了，來坐。”
等趙懷江坐下，老孫才緩緩開口：“今年不是咱們廠擴容的第一年嗎？現在咱們廠也是國家重點企業了。
“書記的意思，是組織一場活動，豐富一下工人同志們的精神文化生活——正好今年國慶和中秋挨得近，也借著這個機會，連帶慶祝一下雙節。”
“領導，要我說直接發東西比啥都強。”趙懷江道。
“東西要發，活動也要辦。不能只抓物質不抓精神！”老孫一瞪眼，“虧你還是年輕人，這點思想覺悟都沒有？”
“是是是，哎，我們年輕人正需要老同志們的指點嗎？”趙懷江笑呵呵。
老孫和他算是真正的自己人，這幾個月配合得很不錯，雙方關系也是很近了。
“書記的意思，是組織一場大型文娛聯歡會。”老孫收起笑容，語氣認真起來，“除了慶祝雙節、豐富職工業余生活，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讓新入廠的同志盡快融入集體，體會到咱們軋鋼廠大家庭的溫暖。”
“大型文娛聯歡會？”趙懷江眨了眨眼，一臉不可思議。
他可是記得，第一屆春晚好像還是二十多年后的八三年才有的。
“對啊。”老孫肯定地說道，“廠子年年都辦，不過往年都是元旦大辦、雙過半的時候小辦一下。今年雙過半的時候不是忙著擴容嗎，就沒顧上。”
所謂“雙過半”，這里指的是年度時間、生產目標雙雙過半，算是生產計劃順利推進的一個重要節點，也是廠里的一件大事。
部隊里，訓練間隙也會唱唱軍歌、表演胸口碎大石，偶爾還有師部文藝團來慰問演出。
可聯歡會這種東西，至少趙懷江是真的沒有趕上過。
這大概也是因為他這幾年一直都在第一線上……
“領導，這事兒我兩眼一抹黑啊。”趙懷江攤手，表示這玩意我完全不知道咋搞。
“我還不知道你，腦袋里除了手槍就是打炮。”
趙懷江砸吧砸吧嘴，有點不確定老孫是不是話里有話。
老孫不知道自己的心腹愛將滿腦子齷齪想歪了自己的話，還在繼續道，“這事兒自然有宣傳科的牽頭。
“具體安排、策劃什么的都是他們那邊操持。咱們和后勤部主要提供支援就行了。我跟你說一聲就是到時候人家找上來，你積極配合著點。
“這事兒不只是廠里重視，部里也很看重。”
所謂部里自然是軋鋼廠的主管單位冶金工業部，那邊重視，對于廠子來說基本就等于上達天聽了。
“懂了！”趙懷江連忙點頭，隨后又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咱們廠現在有兩萬多職工，這么多人，咋組織啊？就算擱人民大會堂，也坐不下吧？難道要拉去工體？”
工人體育場已經于去年八月完工，可容納八萬人。
如果是去那，那倒是放得下。
趙懷江還在這里琢磨呢，老孫已經丟過來一個兩斤重的大白眼，“想啥好事呢？還大禮堂？還工體？你以為咱們是首鋼還是鞍鋼啊。”
趙懷江笑笑，也沒說話。
老孫沒好氣地繼續說道：“按照往年的慣例，先以車間為單位，小范圍搞一下，表彰一下車間里的先進生產者，順帶選拔一些優秀節目。之后再集中搞一次廠級的聯歡會。不過今年咱們廠人數翻了一番還多，往年的法子肯定不行，我也正犯嘀咕呢。”
說到最后，老孫皺起了眉頭，顯然也在為這事發愁。
不行就申請先農體育場唄？我記得那邊三萬個座位吧？咱們這邊職工帶個家屬啥的，擠一擠正好。”趙懷江想一出是一出的建議道。
先農壇體育場在西城區永定門附近，在工體建成之前，是京城最重要的大型活動舉辦地，不少國營大廠的大型集會，都會去那里。
“你想屁吃呢？”老孫瞪了他一眼，把這幾個月從趙懷江那里學來的臟話，原封不動地送了回去，
“咱們要是有首鋼的規模和影響力，申請工體還有點可能——工體歸市總工會管，咱們找部里或許還能協調協調。先農壇是歸市體委管的，咱們就算找到部里，也未必能協調下來。”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再說了，今年雙節挨得近，又是現在這個年景，各個國營廠子都惦記著搞點活動，給職工鼓鼓勁兒，你琢磨著，咱們廠有多大面子，能從一堆廠子手里把先農壇申請下來？”
不過話音剛落，他就話鋒一轉，眼里閃過一絲期待：“不過話說回來，要是真能申請下來，那可真是件好事。往年咱們廠人少，壓根不好意思提這要求；今年咱們擴容了，職工人數上去了，說不定還真有機會。不行，我得去跟書記念叨念叨，試試運氣。”
說著，老孫就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叮囑道：“別忘了我跟你說的事，宣傳科的人要是來找你要支援，盡可能滿足！”
“好嘞。”趙懷江很痛快地應下。
反正到時候干活的也不是他。
他已經混到了只需要動動嘴，就可以看別人跑斷腿的檔次。而且知道是搞聯歡會，估計部門里的小伙子比自己還精神。
唯一遺憾的就是，軋鋼廠的男工人占比太大了，女工人算上下轄三產的也就是一成上下。
要是能和紡織廠、棉織廠啥的搞個聯誼會還差不多。
不過趙懷江知道自己這完全是想桃子，兩個幾千上萬人的大廠搞聯誼，各種協調工作怕不是搞到年底也搞不出來。
這距離國慶，可也就是一個來月的時間。
下午宣傳部那邊果然找到趙懷江這里，申請一些個人員方面的幫助。趙懷江也沒廢話，就按照老孫的指示，有求必應。
而也如他所料，保衛處的小伙子們一聽要搞聯歡會，一個個興奮的不行。就連武大石都不例外，差點忘了白家的事兒。
趙懷江下班時候叫他的時候，他和其他幾個小伙子正滿臉笑容的被一個宣傳科的小姑娘指使的亂轉呢。
下班？
什么下班！
為了廠子、為了群眾，加會班怎么了？
不過看到趙懷江，石頭還是想起來白占元的事兒，還是打了個招呼和趙懷江走了。
趙懷江騎了自己的自行車，石頭也借了一輛，兩人直奔市局。
市局這邊認識趙懷江的人就沒有分局那么多了，至少負責接待的小民警不認識。
趙懷江也沒廢話，張口就是找人，“陳愛民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