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兩聲極有教養的敲門聲,像是玉石敲擊在冰面上,清脆,克制,連節奏都帶著一股子讓人心靜的韻律。
祝今宵猛地回神,下意識地想要坐直身體,卻不想扯動了手臂上的傷口,疼得她輕“嘶”了一聲。
還沒等她開口說“請進”,房門已經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推開。
“抱歉,打擾了。”
那聲音溫潤如大提琴的低吟,帶著一絲歉意。
祝今宵抬起頭,視線在那一瞬間,仿佛被強力膠水黏住了一般,死機了。
進來的人是蘇清讓。
但他脫掉了那件標志性的、把自已裹得像個無菌粽子一樣的白大褂。
沒有了白大褂的遮擋,這個男人仿佛解除了某種封印。
他上身穿著一件質感極佳的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的扣子松開了兩顆,露出一小截精致得仿佛精修過的鎖骨,以及那若隱若現、線條流暢的頸部肌肉。
袖口被隨意地挽至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緊實有力,淡青色的血管在冷白的皮膚下蜿蜒,透著一股禁欲的性感。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下半身。
他穿了一條灰色的西裝褲。
在網絡文學和某種不可言說的各種論壇里,灰色運動褲或者是質地柔軟的灰色西裝褲,被稱為“男人最好的醫美”,同時也是“最不守男德”的單品。
因為它特殊的顏色和布料的光影效果,任何一點起伏和輪廓,都會被無情地放大,就像是給平原打上了3D高光。
而蘇清讓,顯然不知道這個冷知識。
又或者,他對自已的“天賦”一無所知。
祝今宵發誓,她真的不是色狼,她現在是一個在末世里殺伐果斷的女王,她的眼里應該只有喪尸的頭顱和晶核。
但就在這一刻,她的大腦背叛了她的意志。
她的目光,像是不受控制的雷達,嗖地一下,從蘇清讓那張清風霽月的臉上滑落,越過襯衫下擺收進腰封的勁瘦腰身,最終——
釘在了那條灰色西裝褲的中段。
【嘀——!】
腦海里,系統發出一聲類似燒水壺開了的尖銳爆鳴。
【宿主!宿主控幾住寄已啊!您的心率已經飆升到130了!再這樣下去本系統要給您叫救護車了!】
祝今宵只覺得喉嚨發干,像是吞了一大口干燥的壓縮餅干,噎得慌。
她想移開視線。
真的。
但這該死的灰色,配上那個不可思議的輪廓,簡直就是視覺暴力。
這就好比有人在你面前放了一把上了膛的重型狙擊槍,你明知道危險,卻還是忍不住想去研究一下它的口徑。
“那個……”祝今宵艱難地開口,試圖把自已的魂從那條褲子上招回來,“蘇……醫生?”
蘇清讓此時已經走到了床邊三步遠的位置停下。
他似乎察覺到了祝今宵那過于炙熱且落點詭異的視線。
作為S大醫學院的高材生,他對人體構造爛熟于心,自然也瞬間明白祝今宵在看哪里。
騰地一下。
一股熱氣順著蘇清讓的衣領直接竄上了天靈蓋。
原本那張始終保持著冷靜、疏離、仿佛戴著無形面具的臉上,此刻卻像是打翻了顏料盤。
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深褐色眼眸里,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和羞恥。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像是在雪地里滴落了兩滴紅梅汁。
“學……學妹。”
蘇清讓的聲音甚至帶著一點顫抖,他下意識地想要側過身,或者找個什么東西擋一下,但他手里空空如也,除了剛才拿進來的病歷本。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自已沒穿衣服,正赤裸裸地站在這個女孩面前,被她用那種帶著探究、驚訝、甚至還有點……滿意的眼神,從里到外掃描了一遍。
這種感覺,太羞恥了。
但他又不能表現出來,否則會顯得更加奇怪。
蘇清讓只能強作鎮定,但他那無處安放的手指,卻緊緊地捏住了病歷本的邊緣,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了。
“我……來看看你的傷口,順便……說一下那個病人的情況。”
他努力維持著作為醫生的專業素養,但視線卻有些飄忽,根本不敢和祝今宵那雙仿佛帶著鉤子的眼睛對視。
祝今宵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的震驚反而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要欺負他的惡劣因子。
誰能想到呢?
那個第一眼看到的冷若冰霜、拿著手術刀眼都不眨一下的蘇醫生;那個有著嚴重潔癖、連沈肆的包扎都要嫌棄半天的毒舌學長;那個身體數據恐怖到讓系統報警的男人……
此刻竟然因為被看了一眼褲子,就紅成了煮熟的蝦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祝今宵腦子里突然蹦出這么一句酸詩。
以前在書上看到這句話,只覺得矯情。現在看著眼前的蘇清讓,只覺得古人誠不欺我。
這男人的臉,長得實在是太具有欺騙性了。
眉如遠山,鼻梁挺直得像是在宣紙上畫下的一道墨痕,那雙深褐色的瞳孔里像是含著三分溫潤、三分疏離,剩下四分是悲天憫人的醫者仁心。
他就像是從古畫里走出來的世家公子,哪怕手里拿著的是手術刀,也給人一種他在提筆寫詩的錯覺。
可偏偏這溫潤如玉的臉下面,接著那樣一副充滿爆發力和侵略性的身體。
人類的基因鎖真的能解開到這種程度嗎?他走路不沉嗎?重心不會不穩嗎?不需要……盤在腰上嗎?
祝今宵覺得自已可能是被末世的病毒感染了腦子,不然為什么此刻滿腦子都是這種黃色廢料。
“蘇醫生不用這么緊張。”祝今宵深吸一口氣,終于憑借強大的意志力,把目光強行拉回到了蘇清讓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又不會吃了你。”
雖然,系統大概很想讓我“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