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腥氣尚未散盡,畫紅煙已下令隊伍繼續深入。
陸凜跟在人群末尾,前行約莫半炷香,通道豁然開朗,竟抵達一處巨大的地底穹頂。
穹頂之下,是一座殘破的黑色石壇。
壇身由不知名的墨玉砌成,表面刻滿了獠牙狀的凹槽,凹槽中殘留著干涸的暗紅痕跡,顯然曾流淌過大量血液。
石壇中央豎立著三根丈許高的骨柱,骨柱頂端鑲嵌著三顆幽綠魔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魔氣。
“小心戒備,此處必有古怪?!?畫紅煙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靈寶赤練鞭已然入手。
她身后的眾人迅速散開,形成扇形防御,手中法寶盡數亮起微光。
就在其中一名修士靠近壇邊符文時,異變陡生!
骨架上三顆魔晶同時爆發出刺目綠光,石壇上的凹槽瞬間充盈著粘稠的黑霧。
黑霧交織纏繞,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光罩,將整個石壇區域籠罩。
光罩之上,無數細密的符文流轉,散發出空間扭曲的波動。
“不好!是空間禁制!” 畫紅煙臉色劇變,赤煉鞭猛地揮出,化作一道赤色火弧,狠狠抽在光罩上。
然而火弧觸及光罩,竟如同潑灑在鐵板上的沸水,瞬間被黑霧吞噬,光罩僅泛起一絲漣漪,便恢復如初。
更可怕的是,光罩形成的瞬間,四周黑暗中傳來整齊的甲胄摩擦聲。
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竄出,竟是裝備精良的魔衛。
魔族尚武,根據實力分為魔兵、魔衛、魔將、魔帥等,分別對應人族修士的煉氣、筑基、結丹、元嬰等境界。
方才在暗河另一側襲擊的魔族隊伍,雖然也有不少魔衛,但還是魔兵占大部分。
眼下這幾十個裝備精良的魔衛殺來,可不容小覷。
他們身著玄鐵打造的魔甲,手持寒光凜冽的魔刃,三人一組形成嚴密的合擊陣型。
這些魔衛皆氣息凝練,動作間帶著軍旅般的嚴謹,顯然是此處魔族遺跡中的精銳之師。
“結陣迎敵!” 畫紅煙怒叱一聲,赤煉鞭再度揮出。
赤焰繚繞的鞭身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瞬間纏住沖在最前的一名魔衛的脖頸,將其勒死。
但魔衛從四面八方涌來,她一個人也不能完全擋下,手下修士也已與這些魔衛纏斗起來。
兩名筑基大圓滿的千葉門長老手持長刀,虎虎生風,與對方的上等魔衛硬撼。
筑基后期的修士則游走襲擾,試圖破開魔衛的合擊陣型。
筑基初期的幾人雖實力較弱,卻也相互掩護,用短刃牽制魔衛動作。
但魔衛的肉身強橫遠超預期,身上披著的魔甲更是能抵御大部分攻擊,一時間竟難以壓制。
陸凜已將星移斗轉身法催動到極致,流云靴踏動間,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戰陣中穿梭,避開魔衛的合擊。
他并未出什么力,有畫紅煙在還輪不到他操心。
果不其然,為了減少門下修士的傷亡,畫紅煙賣力得很。
在她結丹中期的強大修為之下,這些魔衛縱使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也完全不是一合之敵。
轉眼間,魔衛就被掃蕩得差不多了,但周圍的空間禁制似乎也愈加凝實。
“不能再拖了!” 畫紅煙銀牙一咬,轟然爆發,赤煉鞭上的赤焰暴漲三尺。
她猛地將鞭身甩向高空,赤焰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火刃,狠狠劈在光罩上。
咔嚓!光罩表面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痕,黑色霧氣劇烈翻騰,似要崩潰。
“走!” 畫紅煙厲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殘影,朝著裂痕沖去。
陸凜目光一閃,毫不猶豫地緊隨其后。
他看得清楚,光罩的裂痕只是暫時的,若錯過這次機會,恐怕會被困在此地。
他全力運轉身法,陡然加速。
兩人先后穿過裂痕,身后的光罩瞬間閉合,將剩余的手下與魔衛盡數籠罩。
落地的瞬間,陸凜清晰聽到身后傳來的慘叫與兵器碰撞聲,隨即被空間扭曲的轟鳴覆蓋。
他回頭望去,只見那片區域已恢復平靜,仿佛從未有過石壇與激戰,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畫紅煙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帶來的十余名心腹,盡數被困在空間禁制中,如今只剩下她與陸凜兩人。
“該死的魔族!” 她咬牙切齒,巨大的波瀾上下起伏,顯然怒極。
陸凜則暗自慶幸,還好他速度夠快,跟著逃出來了,不然也會被困其中。
同時他心中快速盤算起來。
眼下畫紅煙失去這一批手下,實力雖仍在,但失去了牽制自已的力量。
這下他逃脫其掌控,似乎也變得容易了許多。
他暗自欣喜,表面卻不動聲色,只是默默運轉功法,恢復剛才消耗的靈力。
畫紅煙回頭,試著攻破禁制,但接連出手都以失敗告終。
目前為止,她還不曾使出全力,因為此地的魔將并未現身,她不想被其看出實力深淺。
好在剛才她動作麻利,已經將那些魔衛殺了大半,憑借這些人的實力,解決剩下的殘兵敗將應該不難。
雖然被困其中,但他們倒也還算是安全,不至于全軍覆沒。
回過神來,她瞥了陸凜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她沒料到陸凜的實力如此了得,身上還有她的禁制未解,卻能跟著她殺出險地。
“你別想?;ㄕ?,” 她冷聲道,“此地危機四伏,沒有本座護持,你活不過半個時辰。”
“乖乖聽話,或許還有機會活著離開?!?/p>
陸凜淡淡回應:“畫宗主說笑了,我如今身陷囹圄,怎敢?;ㄕ??”
畫紅煙敲打他以后,也不再多言,輕哼一聲便往更深處走去。
她打算將此地強大魔族擊殺之后,再回來解救這些手下。
陸凜緊隨其后,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
………………
前方通道愈發狹窄,兩側的巖壁上開始出現發光的苔蘚,幽綠色的光芒映照出兩人的身影,顯得格外詭異。
空氣中的魔氣愈發濃郁,呼吸之間,喉嚨都能感覺到一絲灼燒感。
陸凜運轉云鼎功,將魔氣隔絕在體外,同時暗中觀察著畫紅煙的狀態。
她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火屬性靈力護罩,顯然也在抵御魔氣侵蝕。
但氣息比之前略顯紊亂,顯然剛才轟擊空間禁制所產生的消耗不小。
“小心前邊。” 畫紅煙突然停下腳步,通道拐角那里隱約傳來腳步聲,伴隨著晦澀難懂的交談。
兩人迅速隱匿在巖壁之后,屏息凝神。
片刻后,一隊魔族巡邏隊出現在視野中 。
為首的是兩名上等魔衛,同樣身著玄鐵魔甲,手持魔刃,身后跟著十余名魔兵。
這些魔族顯然是遺跡中的守衛,正沿著通道巡邏,步伐整齊,眼神銳利。
“只能強行突破了?!碑嫾t煙沉吟一聲,豁然出手。
只見她雙手掐訣,于身后凝聚出一頭火鳳虛影。
火鳳長唳一聲,朝著前方的魔族小隊殺去。
“什么東西?”那兩個上等魔衛奮力抵擋,卻似螳臂當車,被瞬間燒死。
陸凜暗自心驚,對畫紅煙的手段感到忌憚。
此人的戰力強的離譜,他若與之為敵,機會只有一次,決不能等她出手,要先發制人。
火鳳一個來回間,便將這支魔族的巡邏小隊消滅,通道內只剩下著焦糊的氣味。
畫紅煙也控制著火力,這些魔族雖然被燒死,但也并非成灰成炭,尚有精血可以采集。
這些魔族精血因為罕見而價值連城,饒是畫紅煙這種級別的修士也覺得珍貴。
陸凜還想著上去撈一點,但她壓根不給機會,摳門得很。
打掃完戰場后,兩人繼續朝著通道深處走去。
前行約莫一個時辰,通道前方突然出現一片光亮。
兩人加快腳步,走出通道,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皆是一愣 。
這里竟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峽谷,彌漫著濃烈的毒霧。
峽谷兩側是陡峭的巖壁,巖壁上覆蓋著厚厚的黑色藤蔓。
藤蔓上開著暗紅色的花朵,散發著刺鼻的毒氣,似乎峽谷中的毒霧就是由這些花所釋放。
峽谷底部能見度不足三尺,毒霧掠過之處,地面上的巖石都被腐蝕出一個個孔洞。
畫紅煙皺眉道:“前方也沒其他路了,只能硬闖。”
“要是我沒看錯的話,那應該是地獄瘤藤,是一種生命力極強的三階妖藤。”
“看著鋪天蓋地,覆蓋了整個峽谷,但其實只有一株,所有藤條都是它的延伸?!?/p>
“規模如此之大,這妖藤怕是已經達到三階中品的層次,饒是我也不敢保證能安然穿越此地……”
她往前幾步,試探性的伸出手,感受這毒霧的強度。
不過手剛伸出去,就本能的縮了回來,被其灼痛。
陸凜心念一轉,嘀咕道:“那我就不進去了,在這里等你就是?!?/p>
“你想得美!”畫紅煙當即白了他一眼。
陸凜是何想法,她如何不知,定是想趁此機會脫離她的掌控。
當初在礦場,費盡心思才將他抓來,豈能這么輕易放過。
何況她買家都已經聯系好,要是跑了他,她也沒法交代。
“我有袖里乾坤之妙法,你可入我袖中暫避,如此便不會被這毒瘴侵襲?!彼馈?/p>
“不過我警告你,務必老實點,別給我犯傻?!?/p>
“要是敢偷跑出來,這毒瘴分分鐘要了你的命!”
不等陸凜回答,她便立即出手,將陸凜吸入衣袖之中。
他偌大個人,卻能容身于此,此法之妙著實令他稱奇。
將陸凜安頓好后,畫紅煙深吸了一口氣,獨自往前。
她赤煉鞭緊握在手中,身上火光跳動,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峽谷內寂靜無聲,只有毒霧流動的嘶嘶聲,以及她高跟鞋跟踏在石子上的清脆聲響。
巖壁上的黑色藤蔓如同鬼魅般搖曳,暗紅色的花朵散發著誘人的光澤,似乎在歡迎她的到來。
前行約莫百丈,畫紅煙突然停下腳步,眼神一凝。
巖壁上的黑色藤蔓突然暴漲,如同一條條毒蛇般朝著她纏去。
同時,一道黑影從藤蔓后方竄出,竟是魔族刺客!
這刺客身形瘦小,沒有身披甲胄,但動作極為迅捷。
魔族刺客似乎免疫峽谷毒霧的侵蝕,在毒霧中行動自如,如魚得水。
“找死!” 畫紅煙冷哼一聲,赤煉鞭猛地揮出。
火焰繚繞的鞭身瞬間纏住數條黑色藤蔓, 烈焰直接將藤蔓燒斷,黑色汁液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同時,她身形一晃,朝著那名魔族刺客攻去。
那刺客反應極快,身形陡然下墜,短刃貼著赤煉鞭的鞭身劃過,朝著畫紅煙的手腕削去。
畫紅煙手腕翻轉,避開短刃,同時一腳踢出,將刺客踹飛出去。
那人身形幾個翻滾,最后又陡然消失不見,隱匿于毒霧之中。
“魔將?”畫紅煙眼中閃過一抹異色,“終于現身了嗎?”
此刻交手的這個刺客,絕對是魔將級別,能硬扛她一擊而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