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島上空,一艘不起眼的飛舟破空而去,直奔核心海域的盤龍島。
舟中,鳳三娘盤膝而坐,全力煉化著陸凜給的那滴青靈圣泉,蒼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紅潤,氣息一路攀升,雖離全盛時尚有距離,但也勉強恢復了七八成戰力。
她閉目調息,腦海中卻不自覺地閃過密室中那僭越卻救命的接觸,心中復雜難言。
與此同時,盤龍島乃至整個海龍殿勢力范圍,已如繃緊的弓弦。
葉蘿長老在接到玄龜長老緊急傳訊后,第一時間下達了最高戰備命令。
激亢的警鐘在各島長鳴,無數弟子從洞府,從駐地中沖出,奔向各自的防御崗位。
一道道顏色各異的光柱沖天而起,那是各島嶼的防御大陣在緩緩啟動。
尤其是盤龍島,那籠罩全島的“玄元重水大陣”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散發出沉重如山的壓迫感。
然而,就在這緊張肅殺的氣氛達到頂點之際,異變突生!
盤龍島,護島大陣核心樞紐所在的玄水殿內。
黃泉長老與陰蛇長老并肩而立,正神色凝重地催動著一面巨大的青銅陣盤。
陣盤上符文流轉,與外界那巨大的“玄元重水大陣”光幕遙相呼應。
按照葉蘿長老的命令,他們二人負責坐鎮此處,確保大陣順利運轉,這是防御的重中之重。
“黃泉道兄,此次血神教來勢洶洶,恐怕難以善了啊。”陰蛇長老一邊向陣盤輸入靈力,一邊憂心忡忡地說道。
黃泉長老此刻也是一臉嚴肅,嘆道:“誰說不是呢。”
“左右護法重傷未卜,殿主年輕……唉,只盼這大陣能多撐些時候,等到轉機。”
他說話間,目光卻不易察覺地掃過陣盤幾個關鍵節點,以及陰蛇長老毫無防備的后心。
“轉機?怕是難……”陰蛇長老搖頭,正待再說。
突然!
噗嗤一聲,一聲利刃穿透肉體的悶響,打斷了陰蛇長老的話語。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從自已胸前透出的一截漆黑的,繚繞著濃郁死氣的短刃尖端。
劇烈的麻痹與冰冷瞬間席卷全身,他甚至連慘叫聲都發不出,只能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身后。
黃泉長老獰笑著,手中握著一柄造型詭異,如同脊椎骨般的黑色短刺。
正是此物,輕易破開了陰蛇長老的護體靈光,洞穿了他的心臟。
“為……為什么……”陰蛇長老目眥欲裂,死死瞪著黃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為什么?”黃泉長老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海龍殿氣數已盡,良禽擇木而棲罷了。”
“血神教答應我,事成之后,這盤龍島,便是我的地盤了。”
話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擰,短刺上死氣爆發,瞬間摧毀了陰蛇長老的所有生機。
陰蛇長老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尸體軟軟倒下。
黃泉長老看也不看地上的尸體,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枚血色令牌,猛地按在青銅陣盤的核心處。
令牌血光暴漲,無數細密的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蔓延開來,瘋狂侵蝕著陣盤上的藍色符文。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從陣盤上傳來,緊接著,是整個玄水殿乃至外界整個玄元重水大陣光幕的劇烈顫抖!
光幕上藍色的水波狀紋路急速黯淡紊亂,一道道猙獰的裂痕憑空出現,并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
“不好!大陣核心遭襲!”
殿外守護的弟子們驚呼聲響成一片,慌亂不已。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籠罩盤龍島的玄元重水大陣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轟然炸裂!
漫天藍色的光點混雜著暴亂的靈氣流,席卷四方,將不少靠近的弟子吹得東倒西歪。
“哈哈哈哈!陣法已破!隨本教主殺進去!雞犬不留!”
一個猖狂霸道的長嘯聲,自海天相接處滾滾傳來。
只見遠空,血云壓頂,數十艘龐大的血色戰船撕開云霧,顯現出猙獰的輪廓。
為首一艘巨艦船頭,站立著一名身著猩紅血袍,面容陰鷙的年輕男子,正是血神教教主仇正楚!
在他身旁,一左一右,矗立著兩道身影。
左邊一人,身形枯瘦如竹竿,披著寬大的血色斗篷,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雙閃爍著慘綠色鬼火的眼睛。
手中拄著一根白骨森森的法杖,氣息陰森詭譎,乃是血神教左使,鬼骨老人。
假嬰修為,擅長驅鬼御魂,詛咒毒術。
右邊一人,則是一名體格魁梧,滿臉橫肉的光頭巨漢。
上身赤膊,露出肌肉虬結的胸膛,上面紋滿了猙獰的惡鬼圖案。
他手持一柄門板大小的血色巨斧,散發著滔天的兇煞之氣,乃是血神教右使,血斧屠岳。
他同樣是假嬰修為,以力大無窮,悍勇嗜殺聞名東海。
血神教兩大假嬰強者齊至,更有眾多結丹修士、筑基修士組成的戰陣,殺氣騰騰,此刻朝著失去大陣保護的盤龍島洶涌撲來!
“迎敵!!!”剛剛趕回盤龍島,立足未穩的鳳三娘,目睹大陣破碎,強敵已至,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寒光。
她清嘯一聲,聲震全島:“海龍殿弟子聽令!死戰不退!”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主動迎向了那血云最前端的兩道身影。
她知道,必須攔住對方最強的戰力,為下方弟子爭取時間,也為……左護法爭取恢復的時間!
“嘖嘖,你這小娘皮居然挺過來了,不過氣息虛浮,重傷未愈也敢逞強?”鬼骨老人冷笑道。
他白骨法杖一揮,漫天鬼哭狼嚎,無數猙獰鬼影撲出。
“美人兒,讓本大爺好好疼疼你!”屠岳更是狂笑一聲,血色巨斧掄圓,帶起腥風血雨般的斧芒,蠻橫無比地斬向鳳三娘。
鳳三娘銀牙緊咬,祭出一對彎月狀的銀色靈寶,冷月雙環。
環影翻飛,冰寒劍氣縱橫,死死抵住兩人的圍攻。
但她畢竟傷勢未愈,實力大打折扣,在兩名同階強者的夾擊下,頓時險象環生,左支右絀。
華麗的宮裝很快被凌厲的攻勢劃破數道口子,滲出殷紅血跡,顯得狼狽不堪。
下方,失去了大陣庇護的海龍殿弟子,雖然拼死抵抗,但在血神教蓄謀已久,精銳盡出的攻勢下,依舊節節敗退。
不斷有弟子慘叫著從空中墜落,血染長空。
叛徒黃泉長老更是帶領著其麾下心腹弟子,在內部瘋狂制造混亂,攻擊昔日同門。
眼看防線就要崩潰,鳳三娘在鬼骨老人詭異的魂攻與屠岳狂暴的斧擊下,已是岌岌可危。
一次失誤,被屠岳一斧震飛靈寶,鬼骨老人的鬼火眼看就要擊中她!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熾烈如火的刀光,帶著斬破一切的決絕氣勢,自盤龍島遠處劈來。
左護法陳玄!他及時趕到!
他的氣息雖然也起伏不定,顯然并未完全恢復,但一身戰意卻達到頂點。
他手持一柄燃燒著烈焰的赤色長刀,擋在了鳳三娘身前,怒視著鬼骨老人與屠岳。
“你這老鬼竟也沒死?”眼下的場景,著實讓鬼骨老人和屠岳感到意外。
已經瀕臨崩潰的鳳三娘穩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跡,看向陳玄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此刻是二對二,她的壓力驟減,縱使不敵只要能拖住也好。
雖然護島大陣被破,但畢竟這是他們的地盤,占據著地利,相持之下必定是他們海龍殿一方占優。
兩人分頭對敵,陳玄對戰屠岳,鳳三娘迎上鬼骨老人。
雖然兩人皆是重傷未愈,但畢竟是以二對二,且拼死之下,也勉強拖住了對方兩大假嬰強者,戰況稍穩。
不過下方的戰場,海龍殿損失慘重,仍處于被壓制的局面。
血神教強者占優,士氣如虹,更有黃泉長老這內應攪局,海龍殿一方傷亡慘重,防線被不斷壓縮。
就在這混亂慘烈的戰場邊緣,無人注意的海面之下,一道模糊的水影正以極快的速度,悄然朝著血神教艦隊核心,那艘最為龐大的主艦靠近。
此人正是陸凜!
他并未直接現身加入高空假嬰戰場,他雖有東西能威脅到他們,但根本沒法靠近。
以假嬰強者的強大實力,他的毒攻很難施展。
他右手正虛托著一物,正是那天得自右護法的吞天葫。
葫蘆口微微開啟,陰河之水緩緩流出。
但這些陰河之水并未散開,而是被陸凜以水術操控。
他施展太一重水,控制這些陰河之水壓縮凝聚!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和耗費心神的過程。
不斷涌出的陰河之水被壓縮再壓縮,凝聚再凝聚。
漸漸地,一顆通體漆黑,約莫拳頭大小。
內部仿佛有黑色漩渦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水球,在他掌心上方緩緩成型。
這水球看似不大,但其內壓縮的陰河之水總量,已然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連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陸凜將其小心翼翼地以靈力包裹,藏于袖中,目光冰冷地鎖定了主艦船頭。
那被眾多血神教高手簇擁著的血袍身影,仇正楚!
仇正楚正志得意滿地看著下方的屠殺,看著高空僵持的戰局,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
他身邊,環繞著四名結丹后期,乃至結丹大圓滿的血袍長老,這是血神教的后備力量。
他們的注意力都在島上的戰場,尤其是假嬰強者的廝殺中,并未察覺到,一道致命的殺機,已借助陰影和海水的掩護,潛行到了如此近的距離。
就是現在!
陸凜眼中兇光一閃,驟然發難,速度快的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什么人?!”
“保護教主!”
那四名護衛長老反應極快,厲喝聲中,紛紛祭出寶物殺向陸凜。
但陸凜的目標根本不是他們!
在暴起的瞬間,他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推!
“去!”
那顆壓縮到極致的漆黑水球,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劃破空氣,直射仇正楚!
仇正楚在陸凜暴起的剎那也已察覺,朝人的靈覺讓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脅。
他冷哼一聲,周身血光暴漲,一件血色盾牌狀法寶瞬間放大擋在身前,同時身形急退。
然而,他低估了這顆水球的威力!
壓縮了海量陰河之水的漆黑水球,在與血色盾牌接觸的剎那,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空間都被壓塌的嗡鳴聲。
血色盾牌這件品質不俗的防御之寶,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轟碎!
水球去勢不減,在仇正楚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狠狠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呃啊——!”凄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仇正楚的身體在被水球擊中的瞬間,沒有血肉橫飛,只是悄無聲息地化為漫天細碎的黑色冰晶,簌簌飄落。
連同他體內的金丹魂魄,都在接觸的剎那被那濃縮的陰河死氣徹底侵蝕湮滅!
僅僅一擊!
血神教教主,仇正楚,尸骨無存,形神俱滅!
而周圍幾大長老,也只能呆愣著,剛才本能反應令他們不敢攖其鋒芒。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
高空激戰的四大假嬰強者,還有兩大勢力的結丹強者們,目光駭然地看向主艦船頭。
短暫的死寂后,是沖天的嘩然與難以置信的驚呼!
血神教一方,士氣如雪崩般狂泄。
他們的教主雖然是半個傀儡,但好歹也是他們血神教的象征,但此刻卻被對方擊殺了!
海龍殿一方,在短暫的呆滯后,則是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殿主!是殿主!”
“殿主神威!”
海龍殿一方原本低迷的士氣,瞬間暴漲到了頂點。
沒有什么比這個更能提振士氣,令人振奮,所有海龍殿弟子如同打了雞血,怒吼著向陷入混亂的血神教人馬反撲過去。
“小畜生!納命來!”戰船上,那四名護衛長老目眥欲裂,瘋狂地撲向陸凜,要為教主報仇。
陸凜神色冰冷,對那四名結丹長老的圍攻視若無睹。
他手中不知何時,已握住了那柄銹跡斑斑,卻縈繞著詭異黑氣的殘劍。
面對從四個方向襲來的血光,陸凜腳下星移斗轉的身法躍動,身形鬼魅閃爍,避開了大部分攻擊。
實在避不開的,便以殘劍格擋。
鐺!
嗤!
殘劍與一柄血色長刀相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緊接著是腐蝕的輕響。
那血色長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刀身上更是迅速爬上一縷縷黑氣。
持刀長老驚呼一聲,連忙撒手后退,駭然發現自已的本命之寶靈性大損,且一股陰寒歹毒的尸氣正順著他與靈寶的聯系侵蝕而來!
陸凜得勢不饒人,身法如電,殘劍揮舞。
劍招并不精妙,甚至有些樸實無華,但每一劍都蘊含著殘劍本身的凌厲。
更重要的是,劍身上縈繞的,來自陳玄和鳳三娘體內的四階尸毒!
他在來的路上將尸毒淬在殘劍之上。
噗!
一名結丹后期的血袍長老閃避稍慢,被殘劍劃過手臂。
傷口不深,但瞬間變得烏黑發紫,恐怖的尸毒瘋狂蔓延,那長老慘叫著,整條手臂迅速干癟腐爛,并向軀干蔓延。
他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揮刀斬斷自已的手臂,臉色慘白地暴退。
“砰!”另一名結丹大圓滿的長老,祭出一面骨盾抵擋。
骨盾被殘劍劈中,瞬間裂開,一分兩半。
邪惡的劍氣刺痛他的肌膚,尸毒見縫插針,此人也頓時亡魂大冒,踉蹌暴退。
陸凜如同虎入羊群,手持殘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短短十幾個呼吸間,四名圍攻他的結丹長老,一死兩重傷,僅剩那名結丹大圓滿的長老也狼狽不堪,驚駭欲絕。
接著陸凜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正在人群中瘋狂攻擊同門,制造混亂的黃泉長老身上。
他袖袍一抖,一縷無色無味,幾乎難以察覺的煙氣混在紊亂的靈氣中,悄然飄向黃泉。
黃泉長老正殺得興起,忽然感覺體內靈力一滯,運轉變得艱澀無比。
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席卷全身,眼前甚至出現了重影。
“不好!劇毒!”他臉色劇變,立刻意識到自已中了暗算,而且還是極其高明的奇毒。
正是陸凜之前得到的四階散仙毒,當初他用此毒將月如眉和凌清寒治的服服帖帖。
就在黃泉長老心神大亂,急欲后退逼毒之時,一道冰冷的,纏繞著黑氣的劍光,已在他驚恐放大的瞳孔中,一閃而過。
“噗嗤!”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臉上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黃泉長老斃命,陸凜的兇威,此刻震懾全場!
“撤!!!”
高空之上,正與陳玄、鳳三娘纏斗的鬼骨老人與屠岳,親眼目睹這一切。
下方精銳損失慘重,連內應黃泉都被斬殺,心知大勢已去,再戰下去,血神教更是得傷筋動骨。
兩人皆是果斷之輩,這次行動認栽,當即退走。
鬼骨老人尖嘯一聲,揮動白骨法杖,召喚出漫天鬼影阻攔。
屠岳也狂吼著劈出數道巨大斧芒,逼退陳玄。
兩人毫不猶豫,護持著血神教的戰船,朝著遠海瘋狂逃竄。
陳玄和鳳三娘并未追擊,他們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今日能守住盤龍島就已經相當不容易。
海龍殿眾迅速打掃戰場。
堆積起來的尸山血海,陸凜則直接送入豢妖袋中,喂養血獸。
此刻他在海龍殿的威望達到高點,也不需怎么避諱。
饒是陳玄老頭,此刻看他的眼神中,也帶有一絲敬畏,和從前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