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凍僵的幽靈,纏在黑松的枝椏間,將整片森林浸成一片模糊的灰藍。
戰(zhàn)斗部的教授們幾乎全部出動。
他們依托地形分散在錯落的巨石與灌木叢后。
西亞斯學(xué)院的戰(zhàn)斗服沾著夜露凝結(jié)的冰晶,這些久年征戰(zhàn)沙場的戰(zhàn)士們,即便面對廝殺的戰(zhàn)場也未曾流露過任何的慌張。
而此刻卻連呼吸都壓成了細弱的白氣。
那些纏繞巨樹,提前布置好的束縛魔法隱在霧色里,唯有淡金色的符文在樹干與地面的法陣上流轉(zhuǎn),像蟄伏的蛇群。
饒是這樣他們?nèi)耘f不敢有任何松懈,目光死死地盯著中央的那棵巨樹。
“活得久還真是好,沒想到居然還能看到森林里一下子聚集這么多人類。”
古德利巡視完周圍的環(huán)境穩(wěn)穩(wěn)落到科德勒斯的頭頂,縮了縮脖子。
“為了防止受到波及,在亨特姐姐的帶領(lǐng)下,附近的所有低級精靈都已經(jīng)暫時遷移到了森林以外。”
科德勒斯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嘴角猛地咧開,尖銳的狼牙在晨霧里閃著冷冽的光。
“通知所有留下的精靈們,暫時退到秘境之外等待,在人類成功將對方吸引后,根據(jù)人類的行動勢情況提供輔助。”
古德利點頭,“這沒想到,有一天幫助人類這種話居然能從你的嘴里說出來……呃,這么說貌似不太準確,小布萊克也是人類來著。”
科德勒斯冷冷地看了它一眼,古德利立馬收住了嬉笑的表情。
“知道了知道了,我馬上去傳達。”
“可是真的沒問題嗎?”
古德利看向科德勒斯,“我記得答應(yīng)過梅耶爾會守護著這棵樹……你一直把那當(dāng)做你的使命,不是么?”
“孰輕孰重我還是能分得清。”科德勒斯瞥了它一眼,“活了那么多年我總不至于迂腐不堪。”
“而且……”
科德勒斯望向站在樹前的少年,一身漆黑的戰(zhàn)斗服將他挺拔的身形裹得嚴絲合縫。
領(lǐng)口與袖口繡著的暗銀色荊棘符文隱在晨霧里,隨著他平穩(wěn)的呼吸微微泛著冷光。
“既然已經(jīng)有人繼承了她的使命,那么所謂的承諾或許也是為了這一刻……”
科德勒斯的聲音沉在晨霧里,尾音被風(fēng)揉得極輕,卻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樹前的布萊克身上,而他卻只是沉默地仰頭望向天際。
天際的晨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濃稠,原本就微弱的晨光被一點點吞噬。
那輪剛要躍出地平線的太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連最后一絲暖光都沒能穿透霧靄。
而隨著太陽徹底沉入黑霧的剎那,整片森林的空氣驟然凝滯得如同冰封的寒潭。
眾人壓抑的呼吸聲成了這死寂里唯一的回響,卻又被沉甸甸的恐懼壓得支離破碎。
于此刻,所有人都默契地達到了一個共識——這場賭上所有人生存的戰(zhàn)役,要開始了。
突然,科德勒斯喉間的嗡鳴愈發(fā)低沉,狼牙咬得牙齦發(fā)酸,鼻子微嗅,渾身的毛發(fā)微微聳立。
此刻的身為高級精靈的它也終于察覺到了那“異常”的氣息。
那是一股即便是它,都在下意識將恐懼視為本能的【存在】。
布萊克望著那片徹底吞噬太陽的濃黑霧靄,漆黑的戰(zhàn)斗服被風(fēng)掀起一角,暗銀色的荊棘符文驟然亮起,又很快沉寂下去。
濃霧如同潮水般傾瀉而下,將整片森林裹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
巨樹周圍的束縛法陣開始瘋狂閃爍,金色的符文在黑霧中掙扎,像是瀕死的螢火。
就在這時,布萊克低沉的聲音穿透了死寂,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清晰地砸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來了。”
隨著布萊克的話音落下,地面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像是有遠古巨獸在地下瘋狂沖撞,腳下的葉層高高隆起,又重重砸下,錯落的巨石開始搖晃、滾落,發(fā)出轟隆的巨響。
中央的巨樹劇烈地扭曲起來,粗壯的樹干上裂開一道道猙獰的裂縫,黑色的霧氣如同沸騰的巖漿,從裂縫里瘋狂噴涌而出,碰到束縛法陣的瞬間,發(fā)出“滋滋”的灼燒聲。
迅速的,金色的符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碎裂——
緊接著,樹芯里傳來一聲震徹天地的低吼,尖銳得刺破耳膜,讓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
巨樹的震顫在此刻驟然攀升到極致。
“轟隆——”
一聲巨響!
粗壯的樹干從正中央轟然炸裂!
木屑裹挾著黑色濃霧漫天飛濺,砸在巖石上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這棵見證了漫長歲月的古樹終于不堪重負猝然倒下,臨終前只是草草發(fā)出了一聲恰似老者的哀鳴。
與此同時,在樹周圍布置的無數(shù)道結(jié)界同時開始劇烈地閃爍——似乎是在竭力阻止樹根深處的某種東西破土而出。
可是……不過瞬息之間,那些足以抵御高階魔物沖擊的結(jié)界便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下一秒,光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黯淡。
緊接著“咔嚓”一聲脆響!
最外層的結(jié)界率先崩裂,化作漫天碎光消散在黑霧里。
黑霧中!一顆猙獰到令人窒息的頭顱猛地從斷樹中探了出來——那是一顆讓人毛骨悚然的頭顱!
暗黑色的鱗片如同淬火的鎧甲,層層疊疊覆蓋在肌膚上,每一片鱗片都泛著油膩的寒光。
密集鱗片間的縫隙里滴落著粘稠的墨綠色毒液,落在地面的腐葉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深坑。
霍格的眼皮緩緩掀開,厚重的眼睫如同老化的皮革,每動一下都帶著鱗片摩擦的粗糲聲響。
掀開的瞬間,兩道刺目的金光驟然刺破濃霧,直直盯著周圍的眾人。
那是一雙極致猙獰的豎瞳!
金色的豎瞳如同兩簇跳動的金色鬼火,此刻正死死盯著地面上的眾人,里面翻涌著被封印千年的狂怒與嗜血。
這一刻,原本還飽含壯志的人們瞬間停滯了呼吸。
僅僅是被那只眼睛盯著,他們就已感到體內(nèi)的血液仿佛被凝固一般,連骨髓里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它緩緩轉(zhuǎn)動頭顱,金色豎瞳所過之處,地面的黑霧都隨之沸騰。
就在它試圖從地面繼續(xù)掙脫之時,無數(shù)道拇指粗的金色鎖鏈從泥土里猛地鉆出!
鏈身上刻滿流轉(zhuǎn)的符文,如同猝然蘇醒的巨蛇,精準地纏向霍格的頭顱!
但是巨龍只是緩緩扭頭鉆出地面的頭部,幾條鎖鏈便發(fā)出咔嚓咔嚓聲,如脆弱不堪的竹簽應(yīng)聲斷裂!
“別愣著!”
布萊克的聲音驟然穿透死寂,低沉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力量,如同驚雷般砸在每個人耳邊。
幾乎是話音未落,戰(zhàn)斗部的教授們便如同蓄勢已久的驚雷,回過神瞬間沖破了恐懼的桎梏向那龐大的龍首發(fā)起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