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免張揚,布萊克和索菲亞在學院西邊的驛站乘坐不起眼的馬車前往納西德勒的山谷。
因為本就是私底下的調查,索菲亞為了不暴露皇女的身份換上了一身普通的行頭。
搖晃的馬車里兩個人緊挨著坐著,因為狹窄的馬車只有一排座位,這讓車里對氛圍顯得擁擠且尷尬。
“說起來……其他陪同的騎士呢?”
“哦,畢竟是隱匿調查,太多人的話應該很容易引起注意。”
索菲亞笑著,“而且我不認為有什么安全保障的等級能夠高過你。”
“你這么說話讓我感到很有壓力。”
“沒關系,應該不會有什么危險,畢竟只是找到風聲的來源,可以的話我們會盡量避免沖突……所以放松點吧,就像你陪同希爾斯的那次一樣。”
實際上那次的旅途可說不上坦蕩……
但畢竟當時索菲亞幾乎沒有詢問理由便幫自已搞定了出入許可,所以該回報的恩情還是要盡可能償還。
布萊克視線通過馬車的車窗望向外面。
密林與草原在山谷口鋪展得無邊無際,秋末深黃的樹冠層層疊疊疊成一片涌動的海。
風掠過樹梢時卷起草浪,混著野花與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與位于帝國邊境的其他城邦不同,納西德勒被時光與戰火一同遺忘的角落,人煙稀少,卻保留著最完整、最未經雕琢的自然生機。
如果說那柄還不知是否存在的劍如果真的存在于帝國的某處,那么這里或許確實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群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外界的權謀、硝煙與紛爭統統擋在山谷之外,讓這片土地得以在歲月里安靜生長。
“真是寧靜祥和的地界啊。”
看著金黃無盡的麥田,就連索菲亞也不禁發出感慨,“沒想到帝國境內居然還有這樣的地方。”
“或許是個退休養生的好去處。”
這話提起了索菲亞的興趣,“你打算到時來這里居住嗎?”
“如果能等到那時候的話,至少應該不會被頻繁的打擾。”
“嗯……那么我到時也可以考慮這里,或許還可以做個鄰居。”
索菲亞露出一個寧靜的笑容,秋日的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的臉上像個有些倦怠的農村少女。
或許是在布萊克面前,她才能罕見地露出這樣輕松的神態。
“那么帝國怎么辦?”
“到時候再說吧……差不多感覺帝國不再需要我的時候我會果斷離開……我不會像我父親那樣過于干涉掌控太多。”
“那么至少現在是否應該考慮著手即位的打算?”
“你這樣聊天可就沒意思了……”
兩人閑聊的話語隨著顛簸的馬車飄蕩在金黃的麥野間。
直到馬車滾輪的土路漸漸被松軟的黃草覆蓋,遠處隱約能看見幾座原木搭建的低矮房屋,炊煙裊裊。
那里正是這片荒野邊緣唯一的聚集地——冒險者驛站與協會的所在。
給予車夫報酬后馬車很快的便消匿在盡頭的稻穗里,只留下一陣輕淺的塵土,被風一吹便散在了空曠的原野上。
布萊克兩人一前一后踏上協會門前凹凸不平的木臺階,老舊的木板在腳下發出吱呀的呻吟,像是隨時會斷裂。
推開那扇嵌著粗糙獸皮的木門,一股混雜著麥酒、汗味、潮濕木屑與舊皮革的氣息撲面而來,與外面清新的山野空氣截然不同。
屋內空間狹小逼仄,光線昏暗,僅靠墻上幾盞牛油燈勉強照明,燈芯跳動著,將屋內簡陋的陳設投下搖晃的影子。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踩上去松軟微潮,幾張掉了漆的木桌木椅歪歪扭扭地擺放在角落,桌上還殘留著沒收拾的酒碗與干硬的麥餅碎屑。
索菲亞的目光悄悄環顧。
破敗的會場里零星坐著兩三個風塵仆仆的冒險者,個個衣衫破舊,身上帶著野外奔波的疲憊與粗糲。
索菲亞悄無聲息地伸手拉了拉兜帽。
他們正低聲交談著,目光在推門而入的兩人身上淡淡掃過,便又轉回自已的酒碗里。
墻邊的懸賞欄破舊不堪,木板干裂卷曲,靠幾枚松動鐵釘勉強固定。
幾張泛黃發脆的告示隨風輕顫,字跡模糊,多是捕獸、采藥之類的低階任務,在這種遠離紛爭的地方幾乎很少會有高階的委托。
前臺設在屋子最內側,一張磨得光滑的舊木臺后,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
他的指節粗糙,臉頰帶著長期風吹日曬的黝黑與溝壑,額角有道淺淡的疤痕,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正低頭擦拭著一只缺了口的陶杯。
看得出是這里唯一的負責人。
然而他抬眼瞥了布萊克和索菲亞一眼,眼神平淡無波,沒有絲毫驚訝,顯然這片偏僻之地偶爾來一兩個外來者,并不算稀奇。
“我們想接收一下最近的委托。”
“請出示一下你們的冒險者資質。”
完全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布萊克將兩種身份認證遞了過去……只不過上面的名字都很陌生。
男人接過后大概掃了一眼,抬眸看向兩人,當他的視線即將落在布萊克身后的索菲亞時被他側過身微微阻擋。
但男人也沒有太在意,在鑒別完真偽后便將認證還給了兩人。
“按照協會認證上記錄的兩位的資質,這里恐怕沒有值得你們接受的委托。”
這話聽起來有些遺憾,但實際上卻是推脫的意思。
不過布萊克并不打算就此退縮。
“如果真的沒有那樣的委托我們就不會來到這里……你應該清楚我們并不是第一批來到這里的外人。”
布萊克說著,目光平靜的直視著對方。
“我想你應該清楚這一點,所以不妨就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
男人和布萊克沉默地對視了幾秒,直到確認了對方的來意后,他才收回視線。
“進旁邊那個側門吧,我知道你們是為了什么而來,雖然我不認為你們大費周章的來這里有意愿,但如果執意的話……那里還有一些和你們一樣不死心的家伙。”
說罷男人便不再理會布萊克二人。
“我們走吧。”
目的已經達到,布萊克遞給索菲亞一個眼神,兩人扭頭朝著大廳角落里那不起眼的側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