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后,何志龍和裴剛進了張忠林的辦公室。
“張局!”
“張局!”
兩人很恭敬地稱呼一聲張忠林,因為是公安局的內部人員,他們都是習慣性地稱呼張忠林為“張局”。
然后是曹新雅。
“曹書記!”
“曹書記!”
最后是秦山。
“……”
“……”
兩人都沒有搭理秦山,全部都是看了秦山一眼沒有說話。
但是,他們剛進來時,眼睛里的詫異之色,卻沒有瞞過秦山。
他們沒搭理秦山,秦山自然也沒搭理他們。
張忠林連讓座都沒讓,就直接問何志龍“女律師被打的案子,沒轉成刑事案件的原因是什么?”
何志龍道:“報告張局,是因為那名女律師沒有按照要求提供十級傷殘鑒定書。具體是裴剛跟女律師聯系的,讓裴剛向您詳細匯報一下經過。”
“具體什么情況?”
張忠林又看向了裴剛。
裴剛非常規矩地站在地上,對張忠林道:“張局,事情是這樣的,想要把治安案件轉為刑事案件,在本案中的刑事認定就是女律師被打后做出的傷殘鑒定書,沒有這個鑒定書,是不能完成刑事確認的?!?/p>
“我跟那個叫季瑤的女律師溝通多次,希望她能配合我們,提交一下十級傷殘鑒定書,但是季瑤至今仍沒有提供。這也就導致缺乏權威資料,無法轉入刑偵大隊?!?/p>
裴剛說的時候,張忠林的臉色快速緩和,而且不經意間還流露出了笑容。
“你說的全部屬實嗎?”
等裴剛說完,張忠林厲聲問道。
“報告張局,我說的全部屬實,原因就是女律師季瑤沒有提供傷殘鑒定書,責任不在我局!”
裴剛打了一個立正,中氣十足地說道。
“好了,你們回去吧!”
張忠林點了點頭,朝何志龍跟裴剛揮了揮手。
“是,張局!”
“是,張局!”
何志龍跟裴剛答應一聲,剛要離開的時候,一直冷眼觀看、側耳旁聽的秦山卻忽然說道:“慢著,裴剛,你先不能走,剛才你怎么不實話實說呢?”
“秦書記,你什么意思?我說的就是實話啊!”
裴剛梗著脖子說道。
“怎么回事?秦書記有異議嗎?”
張忠林也不滿地問秦山。
秦山冷聲說道:“裴大隊長,女律師的十級傷殘鑒定書,在去年就給你了,這是上次在匯安區公安分局開會的時候就已經證實的了,你怎么說人家季瑤律師沒給你提交呢?你這不是空口說白話嗎?”
裴剛強詞奪理地說道:“去年是去年的,這次轉為刑事案件需要重新提供,這件事情我已經跟那位律師講得很清楚了!”
“哪里的規定,還要人家提供兩次?第一次沒給人家轉刑事案件,就是你的錯誤,難道你還要依仗手里的權力一錯再錯嗎?”
秦山起身毫不客氣地質問道。
裴剛也不是善茬子,立刻駁斥秦山:“第一次提供的鑒定書,已經找不到了。為了盡快把案件轉為刑事案件,要求再提供一次鑒定書有問題嗎?不能提供,就沒法轉成,難道女律師不應該積極配合嗎?”
秦山冷笑道:“你說的輕松,你犯下的錯誤為什么要人家女律師買單。由于各方面原因,人家季律師無法從省城及時過來,給你提供了詳盡的信息,要你們去人到本市的司法鑒定機構去調取原始報告以核實?!?/p>
“而且,人家季律師給你提供了十級傷殘的復印件,給你拍了原件的照片,你非要親眼看一下原件,你是不是在刁難人家?你有很多辦法可以彌補你自身的過失,但是你依然還在刁難人家,這是你一名治安管理大隊大隊長該做的嗎?”
噴完裴剛,秦山看向了張忠林:“張局長,這件事情影響極壞,我希望張局長能夠嚴肅處理這件事情的責任人,盡快把本案轉成刑事案件,進一步偵破,早日破案,還給受害人一個公道。”
“如果這件事情輕而化之,不嚴肅處理有關責任人,我會向上級領導反映,追究張局長的責任。我就說這么多!”
說完之后,秦山看向曹新雅。
曹新雅萬般無奈站起身來,對張忠林說道:“要是沒別的事情,我們就先回去了,這件事情請你慎重對待,早日拿出結果,推動案情進展?!?/p>
秦山等曹新雅說完,開門離開了辦公室。
曹新雅隨后也跟了出去。
等出了市局的辦公樓,上了車,曹新雅輕聲問秦山:“錄了嗎?”
秦山點了點頭:“錄了!”
曹新雅朝秦山伸出了個大拇指,心中確實踏實了不少。
秦山跟張忠林要是鬧起來,應該就不會太跟自己計較了。
此行還算非常有收獲,不過,跟張忠林的關系可能會越來越糟了。
曹新雅心情復雜地坐車離開了市公安局。
公安局長辦公室中。
秦山和曹新雅兩人離開,張忠林連做做樣子都沒做,連送到門口都沒送,只是臉色陰沉地站在原地,看起來神情非常可怕。
何志龍心里戰戰兢兢,但還是壯著膽子對張忠林說道:“張局,這個秦山太囂張了,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竟然還敢威脅張局您!”
張忠林怒喝道:“還不是因為你們辦的丑事,怎么樣?被人家打上門來了吧?你們兩個自己說,該怎么辦?現在政法委等著要你們的處分決定呢!”
何志龍跟裴剛都低著頭,站在那里不說話。
讓他們自己說出怎么處分自己,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看兩個人都不說話,張忠林到辦公桌上拿了一根煙,放到嘴里。
何志龍連忙過去,從兜里掏出打火機,給張忠林點上煙。
張忠林一邊抽著煙,一邊走到老板椅前坐了下去。
何志龍則是重新回到裴剛身邊,繼續低著頭站著。
“裴剛你先回去吧!”
抽了半根煙之后,張忠林朝裴剛揮了揮手。
“好的,張局!”
裴剛如釋重負,答應一聲,出了辦公室。
等裴剛一走,何志龍到張忠林桌前,從煙盒里拿出一根煙,也點上抽了起來。
然后,從墻邊搬過來一把椅子,自己坐了下來。
讓人感到奇怪的是,張忠林對于這一切,竟然沒有說一句話。
“張局,秦山這個人是給臉不要臉啊!”
抽了兩口煙之后,何志龍突然說了一句。
張忠林看了何志龍一眼,沒有理會何志龍這句話,而是毫無征兆地說道:“你,黨內警告;裴剛降級!”
聽到張忠林的話,何志龍當即站起身,湊近張忠林說道:“張局,其實都沒什么大事,就是看不慣秦山的那副嘴臉,沒給他面子,他借故找茬而已。要是真給我們這么嚴重的處分,外人也許認為張局怕了秦山。裴剛這人挺懂事的,我回去跟他好好聊聊,看看情況,要是沒有什么意外,我倆一人寫一份深刻檢查,應付一下秦山?!?/p>
張忠林考慮了一下,說道:“你們倆啊,真是不讓我省心,那兩個錄音還在我電腦里躺著呢,把這件事情也寫進去,沒準過幾天秦山又翻出這件事情了?!?/p>
聽到張忠林同意自己的意見,何志龍立刻露出了笑容:“張局,放心,保證寫得賊深刻,要是沒別的事情,我現在就去找裴剛?!?/p>
“去吧!”張忠林朝他揮了揮手,把他攆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