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場老板看了一眼公路上的那輛卡車,然后說道:“那個政法委書記,我沒見過,但是我聽說了,很年輕的,還不到三十歲,說是很有正義感,很體恤民情。”
“這個人啊,看樣子應該是想有所作為,他啊,來上任沒幾天就來突擊檢查臥龍鎮派出所,聽說派出所里有幾個警察挺不像話,被這個書記給抓個現行。當天雷老虎也因為唐偉業的事情過來了,那個新書記把雷老虎一頓批,責令他對那幾個警察做出處分。”
說到這里,砂場老板攤了攤手:“結果,你們猜怎么地?人家臥龍鎮派出所的那幾個人,該怎么樣還怎么樣,雷老虎硬是不擺那個新書記!”
“那是縣的政法委書記啊,他都扳不動雷老虎,你說,我們這些升斗小民,能有什么辦法!”
“對了,就是那個永勝砂場的老板季成跟我說的,他說新來的那個書記找過他,要調查雷老虎的事情,季成說了,他都沒敢往出說什么,賠錢就賠錢了,就當破財免災了!”
秦山狠狠地抽了一口煙,然后緩緩吐出,眉頭也在這個時候皺了起來,待煙吐盡,他開口說道:“常老板,那個季成的想法我不敢茍同。我跟你說,就算雷老虎再囂張跋扈,他也只是暫時的,咱們群眾都應該相信上面,或許上面也有壞人,但是,那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人。我們都要相信,雷老虎這樣的人,只要違反了黨紀國法,就一定會受到應有的懲罰。這個社會就是缺少能勇敢站出來的人,越是忍讓,越是往后退縮,才越助長雷老虎那幫人的氣焰!”
“好啊,這位兄弟說得好啊!”
秦山剛剛說完,沒等砂場老板說話,周世群已然露出贊賞的目光,隨后說道:“這位兄弟說到我心里去了,事實就是這樣,上面各級領導都有穩定民生,安定社會,創造和諧社會的決心,但也需要上下一心,共同努力,那樣才能力往一處使,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砂場老板搖了搖頭:“唉,話是那樣說,可是,就這一畝三分地,是人家雷老虎的天下,上邊的領導那么忙,哪能顧得過來這里的事情呢?現在還是說說眼前的事情吧……”
這位姓常的砂場老板盯著公路上的卡車說道:“偉業砂場的人肯定是在等警察,我看哥幾個也不是一般人,也不是說咱們就怕了他們,但好漢不吃眼前虧,民不與官斗,趁他們來之前,我用船把你們送過河去,你們的車先放這,估計他們還不敢動你們的車。等他們都散了,我再把你們接過來,怎么樣?”
秦山聞言,擺了擺手:“我就不必了,法豈能向不法讓步?我就在這里,我就看看雷老虎能把我怎么樣?至于,這兩位哥們,要不你們先到河那邊,別真出了什么意外,傷及無辜。兩位都是外地人,出了這樣的事情,真的讓黑水蒙羞啊!”
說著話,秦山看向了周世群跟他的司機。
周世群聞言贊道:“兄弟,說得好啊,法豈能向不法讓步?我們也不是怕事的人,今天我們就在這里等著,我們也領教一下那個雷綬的虎威!”
“哈哈哈,好,老板,能不能借三把椅子坐會兒!”
秦山聞言笑了起來,隨即對砂場老板說道。
“好說,我這就讓人去拿……”
砂場老板連忙答應一聲,便往辦公室走去。
秦山又叮囑了一句:“常老板你也拿把椅子,咱們坐下聊會兒!”
“哦了!”
砂場老板答應一聲,很快讓人搬過來四把椅子。
這還不算,一同搬過來的還有一張八仙桌,還拿過來茶壺茶杯。
團團圍坐在八仙桌旁,各據一邊,秦山先坐下的,所以他選擇的方位是正對著公路那邊。
周世群則無所謂了,他隨便坐下,剛好在秦山的對面。
四個人抽著煙,喝著茶水,聊了聊采砂的一些事情,不知不覺地二十分鐘過去。
突然之間,秦山放下了茶杯,說道:“還真來了!”
聽秦山這么說,其余三人都看向了公路方向,只見遠遠地一輛警車駛到路口處,停了下來。
那輛堵在路口的卡車往前開出一段距離,讓出了通道,警車鳴了警笛順著路口往這邊開來。
“不用看他們,咱們只管喝咱們的茶,聊咱們的天,到時候,由我來應付他們就行,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猖狂到什么程度!”
秦山非常豪邁地說道。
“呵呵,我竟然有一種敵方大軍壓境,我自巋然不動的感覺!”
周世群不禁笑了起來,不再看越來越近的警車。
“是啊,《三國演義》里關云長單刀赴會的感覺。來,咱們原本素不相識,今日因緣際會,能坐在一張桌上嘯傲江湖,也是一件樂事!”
秦山又發了一句感慨,然后開始拿起茶給在座的各位倒茶。
第一個是給砂場老板倒的,然后才是周世群。
他并不想讓周世群知道自己已經認出了他,自然也不好第一個就給他倒茶,反正都是萍水相逢,在人家砂場老板的一畝三分地上,先給老板倒茶表示一下謝意,也是理所當然的。
往這邊開來的警車中,帶隊的正是臥龍鎮派出所所長孫德勝。
此時,他坐在副駕駛位上,看著遠處的那一桌四人,正在跟光頭通話。
“就是那個桌上的人?”
“是的,正對著咱們這邊的那小子動的手……”
光頭的卡車也拐下了土路就跟在警車的后面,他的視角跟孫德勝是完全一致的。
孫德勝聞言,瞇著眼睛看向八仙桌邊,正對著自己這邊的秦山。
秦山曾經留給他很深的印象,那是噩夢一般的存在,此時警車離那邊更近了一些,孫德勝細看之下,隱隱約約覺得那個人似乎就是秦山。
“停停停……停車!”
孫德勝嚇得一激靈,急忙讓司機把車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想要徹底看清秦山的面容并不容易,但是還大體能看到一些,孫德勝不敢再往前靠近,也不好就此離開。
他結束了跟光頭的通話,打開拍照模式,縮短了焦距,把遠景拉近了仔細一看,那個正在倒茶水的青年,不是縣政法委書記秦山又是哪個?
孫德勝頓時一呆,感覺有些騎虎難下了,他肯定不敢再去惹秦山了,如果就此離開,也需要有個交代。
如此一想,孫德勝咔咔咔地給秦山拍照。
他擔心拍不著秦山的正臉,特意按了好幾次,連拍了好幾張照片,直到翻看照片的時候,看到有一張照片能清晰看清是秦山的時候,他才放下手機。
至于其余幾人,孫德勝倒是沒有理會,他們都無所謂了,主要拍的就是秦山。
“回去,回派出所!掉頭!!”
拍完照片的孫德勝當機立斷,吩咐司機掉頭。
司機也不多說什么,按照孫德勝的指示立刻調轉車頭。
后車上的光頭一看警車竟然掉頭,往回開過來,不明就里的他急忙停車,從駕駛位跳了下來,想要問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