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同志,說說你的意見。”
曹新雅點名的時候,許長河正低著頭,左手虎口撐住額角,張開的手掌擋住半邊臉,右手則是握著一支中性筆,反復摩挲。
貌似在思考,其實心里本意就是不想讓曹新雅先點自己的名。
但是很不幸,曹新雅偏偏選了自己。
許長河覺得,這可能因為自己跟杜平的關系不如趙靖跟杜平關系好有關吧!
這是一個很不好回答的問題,是費力不討好,還得罪人的問題。
許長河暗自嘆了口氣,坐直了身子,抬頭看了看曹新雅,又看了看秦山和杜平,長長出了一口氣說道:“我覺得,紅燈一條街的問題,是有著歷史的根源性,這是一個不容忽視的治安問題,但同時,也是社會和歷史問題,從歷史的局限性來看……”
“停,許書記,你先不要說了。”
聽許長河啰里啰嗦、拐彎抹角地不說正題,秦山一擺手,粗暴地打斷了他。
許長河當即住嘴,滿臉疑惑地看向了秦山。
秦山道:“許書記,你只需要表達你的個人意見,同意或者不同意。任何一種回答都是你作為黨組成員的權力。但是每一種回答,都代表著你不同的工作態度。”
“我秦山能到建元市政法委當這個常務副書記,是省政法委瞿書記親自給我打的電話,根本目的就是協助曹書記把本市的政法工作提升上去,任何阻礙政法工作提升的負面因素,省領導都會幫助解決的,這是上面的態度。”
“所以,我希望咱們所有人都能從大局出發,而不是從個人感情出發,發表客觀的、具有大局意識的意見。好了,許書記,你直接說出你的意見吧!”
當秦山話音落下,除了曹新雅外,其余人都感到非常意外。
秦山只是常務副書記,卻似乎把自己當成了一.把手,話說得太過剛硬。
杜平、許長河等人不禁瞟了曹新雅一眼,卻看到曹新雅沒有任何反應,就好似默許了秦山的這種居高臨下態度。
許長河略一猶豫,表現出一副很無奈的表情,說道:“好吧,我個人服從組織的決定。”
秦山緊跟著問道:“那就是同意了?”
許長河貌似很無奈地點了點頭:“是的,算是同意!”
秦山笑了笑:“好,許書記的意見是同意。但是我要更正一點,剛才你說服從組織的決定,你的這句話是不對的。目前正在進行集體表決,還沒有形成組織決定,這一點不能混淆。只能說,你是服從大局!”
“是,我是服從大局!”
許長河的神情沒來由地一松,脫口說道。
秦山剛好給了他一個臺階,他順理成章地就下來了。
這樣的話,即使再面對杜平,他也有很好的理由解釋這次表態。
也許根本就不用解釋,杜平肯定也看出來了,是秦山一步一步地把他給套路進去了。
此時,杜平臉色陰沉,盯著秦山,像是忍著怒火,但沒有說話。
曹新雅則是深深地看了秦山一眼,然后問趙靖:“好,趙書記,你的意見呢!”
現在,許長河已經表示同意,這件事情就算定下來了。
問趙靖,是走走過程而已。
趙靖跟杜平的關系表面上要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略一沉吟,說道:“既然這樣,我也服從大局吧!”
曹新雅臉上露出了笑容:“那好,除了杜書記本人,其他黨組成員全部同意,秦書記提出的議題通過了,從即日起,杜書記不再兼任綜治辦主任。”
話音剛落,杜平怒氣沖沖地起身,徑直離開了會議室。
出門的時候,還把房門摔出很大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房門。
最終,目光又回歸到了曹新雅的身上。
曹新雅眉頭一皺地說道:“既然杜書記中途離場,就算缺席后面的會議,咱們繼續開會。”
趙靖和許長河聞言,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秦山身上。
此時,二人不約而同地想到,秦山如此強勢地要調整分工,肯定是他自己要親自管綜治辦了。
畢竟綜治辦是政法委最大的一個部門,秦山之前用一個人,還要朝政治部借,一旦管著綜治辦,綜治辦的所有人還不是唯他馬首是瞻,再不用看杜平的臉色了?
兩人瞬間篤定了這種猜測。
隨之,曹新雅緊接著一開口,更加把事情的發展朝他們猜測的方向推進了一步。
只聽曹新雅說道:“剛才已經集體表決,決定了杜平副書記不再兼任綜治辦主任,下邊請秦書記提名推薦人選。”
秦山說道:“我來建元市的時間雖然不是很長,但是經過了解和接觸,我覺得政治部的副主任曾嘉慶同志工作認真負責,堅持原則、勇于擔當、責任心強,可以作為綜治辦主任的推薦人選,我重點推薦曾嘉慶同志!”
“許書記和趙書記,你們的意見呢?”
曹新雅隨即問道。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趙靖和許長河還能說什么呢?
兩人都不得不同意秦山的推薦人選。
不但同意了,趙靖和許長河在發表意見的時候,還特意很懂事地附和了秦山幾句。
趙靖道:“我覺得曾嘉慶同志以往的表現很好,跟同事的關系處理得也很好,口碑不錯,希望他接任綜治辦主任之后,能夠有所作為,我同意秦書記的推薦人選。”
而許長河說的則是:“我覺得,就目前政法委現有人員來看,曾嘉慶同志的確是最佳人選,我贊同。”
“那好,既然一致通過,我這邊跟組織部聯系,上報政法委黨組集體推薦的人選。在組織程序走完之前,暫時把曾嘉慶同志借調到綜治辦,臨時主持工作。”
曹新雅做最終表態發言,結束了這次會議。
會議結束之后,趙靖和許長河自行離開。
曹新雅安排楊娜把曾嘉慶找來,跟他談話。
進行到了這一步,曾嘉慶才有一種從天上重新回到地上的感覺。
兩位主要領導在場,曾嘉慶當即也做了表態發言。
隨后,又把綜治辦的工作人員都召集到會議室,宣布杜平副書記不再兼任綜治辦主任的事情,暫時由政治部副主任曾嘉慶主持綜治辦的工作。
這件事情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讓綜治辦的這些工作人員,包括兩名副主任都感到非常震驚。
此前他們并沒有得到任何消息,可以說,這個任命實在太過突然,沒有任何征兆。
曾嘉慶跟秦山走得很近的事情,基本這些人都知道,甚至有不少人還替曾嘉慶感到惋惜,覺得他會毀在秦山手里。
因為秦山身為政法委的常務副書記,一個外來的領導,他本身想在政法委站穩腳跟,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曾嘉慶跟著他無異于自毀長城。
然而,這個結果,卻是讓很多人大跌眼鏡。
總之,直到會議結束,那些工作人員還如同身在夢中一般。
“嘉慶,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散會之后,秦山招呼曾嘉慶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秦書記,非常感謝您對我的信任和支持……”
曾嘉慶非常誠懇地道謝。
秦山擺了擺手:“嘉慶,別的都不用說,你就拿工作成績說話就行,我只看這個。現在你雖然只是臨時負責,還有一些組織程序要走,但我覺得只不過是時間問題,不會有什么意外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立竿見影,踢開第一腳。”
曾嘉慶想了想說道:“秦書記,要說立竿見影地踢開第一腳,還得請您指點一下,我具體該怎么做呢?”
秦山微笑著,讓曾嘉慶坐到了沙發上:“把綜治辦從杜副書記手里拿下來的理由主要是紅燈一條街的事情,所以,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你的第一腳,當然也是從紅燈街入手。頂多,下周一或者周二,薛廳長那邊就該有消息了。”
“你要做的是,這兩天形成一個具體的調研報告,等省廳來人的時候提交,至于具體怎么行動,就是公安機關的事情了。我會跟公安部門聯系,推動進行專項整頓工作,這就是你立竿見影的第一腳。”
“行,我明白。感謝秦書記為我考慮得這么周到,我現在就去準備。”
說著話,曾嘉慶起身告辭。
秦山把他送到門口:“嘉慶,這第一腳有些取巧,但綜治辦的工作內容很多、很雜,以后是不容有半分取巧的,你要好好干,你的未來和希望都是干出來的。你要是干不好,我同樣不保你,你要記住這一點。”
“放心!秦書記,我會好好干的。有不明白的地方,我會隨時向您請教的!”曾嘉慶重重地點了點頭。
秦山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你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