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
秦山點了一根煙,悶頭抽了起來。
一邊抽煙,他也在復盤今天開會的事情。
他承認,今天自己的做法的確有些沖動。
今天自己的所作所為所帶來的震動和連鎖反應應該是很大的。
在同春縣,自己還在河口鎮當鎮長的時候,也曾經跟縣委書記董萬春在會場上頂過牛。
但是當時的情況跟現在不一樣,朱正峰是市委書記,自己能借上力。
而現在,省里邊羅懷義已經二線,出了問題,沒有人可以幫著托底。
但是復盤之后。
秦山得出一個結果,即便今天的事情再重新來一遍,給他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他還是會這樣做的。
這件事情,其實并不是他的沖動,甚至與沖動無關。
其底層邏輯是秦山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向石青低頭。
既然這樣,那就準備好以后跟石青掰手腕子了。
正在他琢磨這件事情的時候,門外傳來敲門聲。
從敲門的聲音上,秦山一下就聽出是左清芳。
“進來!”
秦山把煙頭摁死在煙灰缸,招呼了一聲。
然后從煙盒里又抽出一根點燃。
以往,他很少連抽兩根煙的。
但是今天不一樣,今天他的心事重,而且第一根煙空氣抽的比他抽的還多。
隨著門被推開,果然是左清芳。
走進來之后,她從兜里掏出一板包裝精美的巧克力,面帶微笑遞給秦山。
“秦局,少抽些煙,吃塊巧克力。”
秦山接過這板大品牌巧克力,笑著說道:“你這是把我當成小孩了?還給糖吃?”
左清芳笑著說道:“秦局你可別這樣說,誰敢把你當成小孩,呵呵,再說了你哪小啊?”
說著話,左清芳故意打量了一下秦山,又繼續說道:“只不過,吃巧克力會使人快樂,希望你的心情能因為我送你的巧克力而美麗起來!”
秦山并沒有打開巧克力的包裝,而是一邊抽煙一邊把玩著問道:“你那邊又聽到了什么消息?”
左清芳咬了咬嘴唇說道:“出了這么大的事情,我能聽不到消息嗎?”
“徐子琦給我打電話說了這件事情,她說,還沒有散會的時候,市委大樓里就有不少人知道了。”
“因為當時會議室里的動靜太大,你的聲音也沒有收著,走廊不少人都聽到了。”
秦山看著左清芳微笑說道:“就知道你消息靈通,不過,這才僅僅是開始,接下來的傳播速度恐怕會以幾何倍速度倍增的!”
左清芳看著秦山說道:“到底你是大人物,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虧你還笑得出來?”
“在常委擴大會議上直接跟市委書記拍桌子對著干的,在咱們萬川市近二十年來,估計也只有你一個了。”
“至于二十年前有沒有,我肯定是無從考證了。”
秦山再次笑了笑,然后對左清芳說道:“清芳,我問你,假如說有一條高大威猛的藏獒撲向你,在躲無可躲,避無可避,而且沒有人能夠幫你的情況下,你該怎么辦?”
左清芳道:“那還怎么辦?拼了唄!這個答案根本都不用想。”
“而且,我也并沒有說你這樣做是不對的,我就是非常佩服你的勇氣,你也可以把送巧克力當做我對你的崇拜!”
秦山抽了口煙,笑了起來:“原來你是來夸我的啊?給我吃寬心丸?”
左清芳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完全是,我就是過來看看你的心情怎么樣,我知道我夸你的話,對你也沒什么好處,因為這會讓你以后的膽子更大,做出更加駭人聽聞的事情。”
“如果說來提醒你呢,其實我的提醒也都是多余,你肯定也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
“所以,我只能給你送巧克力,讓你心情能夠好一些。”
“如果還能為你做些什么,你盡管說就是,我都愿意效勞的!”
秦山指著左清芳說道:“你呀,真是個鬼機靈。”
“我就是這個脾氣,改也改不掉,從我當鎮長開始。不,從我在紀委管事的時候開始,我就嫉惡如仇,哪怕就剩一個人,面對敵人的騎兵大隊,我也只能沖鋒 。”
左清芳點點頭,說道:“不管怎么樣,你都要小心石青這個人。”
“他心胸比較狹窄,本事不大,但脾氣不小,而且大權在握。”
“我擔心他以后會盯上公安局這一塊,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難免一時疏忽,被他挑出毛病。”
秦山笑著擺了擺手:“這一點我不怕,首先,我秦山肯定不會做違法亂紀的事情,不會擔心有把柄落在石青的手上。”
“如果下邊的人有問題,連累到我,我也不冤枉,畢竟我是公安局局長。”
“但是真被挑了毛病的人,受到嚴厲的處理,那也是他自己的問題,是咎由自取。”
“總之,我覺得正常范圍內的監督都沒有問題,但是如果他要是沒事挑事兒,無中生有的話,那我絕對不會跟他客氣的!”
左清芳道:“秦局,我覺得如果能夠緩和的話,還是盡量處好關系。”
“就算咱們不怕他,如果處處內卷,擰著干,內耗會是相當大的。”
秦山擺了擺手,說道:“那是不可能的,曾經石青也想拉我跟他同流合污,想讓我成為他的心腹。”
“但是我這種人,畢竟跟他格格不入,不能做他的心腹,終究是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所以,放棄一切不符合實際的幻想,我跟石青之間的較量現在才真正的開始。”
正說著話,秦山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鈴。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眉頭隨之一皺。
竟然是蔣欣打來的電話。
除非有緊急的事情,或者不得不說的事情,蔣欣才會在工作時間給自己打電話。
難道這么快事情就傳到了教委那邊?
這個念頭在心中閃過,秦山便按下了接聽鍵。
左清芳該說的話已經跟秦山說完,她知道秦山也沒聽進去,在這個時候很知趣地開門離開了秦山的辦公室。
秦山只是跟她揮了揮手,便跟蔣欣開始通話。
他直接問蔣欣:“怎么了?”
蔣欣說道:“跟你說件事,剛剛我們召開全員會議,領導只說了一件事情,就是強調勞動紀律,嚴格要求所有人員,從今天開始任何人不得遲到早退。”
秦山聞言,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眼睛微微瞇起,說道:“這沒有毛病,我們公安局也是搞作風建設,考勤是必須要嚴抓的,你別多想!”
蔣欣輕聲道:“我知道抓考勤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問題是在這個時候抓考勤?尤其昨天郭主任還那樣跟我說了!”
秦山問道:“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你上班之后,你們的郭主任就問你事情辦的怎么樣了,然后你的答案沒有讓他滿意,他就召開會議說抓勞動紀律的事情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