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子確實精巧,移步換景,處處匠心。
有假山疊石,有小橋流水,有亭臺樓閣,有竹林花徑。
蘇墨一一講解,如數(shù)家珍。
行至一處竹林,林塵忽然停下腳步。
竹林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小院,白墻黛瓦,門前種著幾株梅樹。
院門緊閉,門楣上無匾無聯(lián),透著幾分神秘。
“那是……”林塵問道。
蘇墨眼眸微閃:“那是家父清修之所,平日不許人打擾。”
林塵點頭,不再多問。
但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小院的門忽然開了。
一個青衣中年男人緩步走出,正是早早等待的蘇家家主——蘇昌明。
“父親。”蘇墨連忙行禮。
“父親。”蘇小小也盈盈一擺。
蘇昌明微微頷首,目光直接落在林塵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
他緩步上前,竟是先行了一禮:
“蘇某不知鎮(zhèn)國公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語氣恭敬,態(tài)度誠懇。
完全沒有江南首富的倨傲,反而帶著幾分商賈世家家主面對朝廷重臣應有的禮數(shù)。
“蘇伯父不必多禮。”林塵拱手還禮,
“晚輩此來江南是微服查案,不宜聲張,這才未提前拜會,還請伯父見諒。”
知道這老家伙在裝,林塵也樂的配合。
蘇昌明直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國公爺客氣了,您在京城的事跡,蘇某如雷貫耳。
如今奉旨南下查案,更是國之棟梁。
蘇家能得國公爺駕臨,實乃榮幸。”
這話說得漂亮,既捧了林塵,又表明了自已知情,還不著痕跡地拉近了關系。
林塵笑道:“伯父過獎了,晚輩年輕,許多事還要向伯父這樣的前輩請教。”
“國公爺謙虛了。”蘇昌明側身相請,
“既然來了,不如入內(nèi)一敘?老朽剛得了一壺云霧靈茶,正好請國公爺品鑒。”
林塵欣然應允:“長者賜,不敢辭。”
蘇昌明又看向蕭玉樓:
“這位便是四夫人吧?果然英姿颯爽。”
蕭玉樓盈盈一禮:“蘇伯父過獎。”
“請。”蘇文遠引著幾人步入小院。
……
院內(nèi)別有洞天。
三間精舍,一座涼亭,四周種滿翠竹,清凈雅致。
涼亭中已擺好茶具,炭爐上銅壺正冒著熱氣。
“國公爺請上座。”蘇昌明將主位讓給林塵。
林塵擺手:“伯父是長輩,晚輩豈能僭越?還是伯父請坐。”
兩人謙讓一番,最終還是蘇昌明坐了主位,林塵坐在對面。
蘇墨、蘇小小、蕭玉樓分坐兩側。
蘇小小主動行茶,動作比之前更加專注慎重。
茶是云霧靈茶,產(chǎn)自廬山之巔,每年僅產(chǎn)數(shù)斤,有價無市。
茶水清亮,香氣清幽,入口甘醇,更有絲絲靈氣沁入經(jīng)脈,對武者大有裨益。
“好茶。”林塵品了一口,由衷贊道:“這茶中蘊含的靈氣,堪比玄品丹藥。”
蘇昌明呵呵笑道:
“國公爺好眼力,這云霧靈茶確有滋養(yǎng)經(jīng)脈、溫養(yǎng)真元之效。不過,比不上國公爺府上的珍茶。”
“蘇伯父過獎了。”林塵微微一笑,“國公府剛剛走出低谷,此茶我也沒喝過。”
蘇昌明神色一怔,然后快速恢復,哈哈大笑:
“既然如此,老朽哪里還有幾兩,等國公爺走時帶上。”
“那就卻之不恭了。”林塵微微拱手。
他是一點也不客氣,既然蘇家想巴結他,出點血是應該的。
“國公爺賞臉,是蘇某的榮幸。”蘇昌明捻須微笑,連忙轉移話題,
“國公爺此次來江南,除了查案,可還有其他打算?
蘇家在江南經(jīng)營多年,或許能幫上些忙。”
這話問得直接,卻也不失分寸。
林塵放下茶盞,正色道:
“既然伯父問起,晚輩也不隱瞞,此次奉旨查辦漕運案,確實需要蘇家協(xié)助。
不過在此之前,晚輩想先了解江南的局勢——特別是漕幫與各方的關系。”
雖然有情報,但到底不如本地龍頭蛇知道的多。
蘇昌明點頭:“這是自然,墨兒,你把我們掌握的情況,詳細說給國公爺聽。”
蘇墨應了一聲,開始匯報:
“漕幫幫主洪天霸,宗師后期,修煉霸江功,擅使一對分水刺,麾下有四位宗師長老……”
他將漕幫的勢力結構、與官員的往來、近期的擴張情況一一說明,與張清調(diào)查的結果基本吻合。
不同的是,蘇家作為江南本土世家,掌握了一些更深層的信息。
“……最重要的是,”蘇墨壓低聲音,
“我們懷疑漕幫背后,不僅有兵部侍郎崔明遠,還有戶部侍郎周明。
這兩人一個管軍械,一個管錢糧,正好互補。
而且周明是丞相門生,關系網(wǎng)很深。”
林塵故作沉思:“兩個侍郎……難怪漕幫敢如此囂張。
不過伯父,蘇家既然知道這些,為何不直接上報朝廷?”
蘇昌明苦笑:
“國公爺有所不知,江南官場,盤根錯節(jié)。
蘇州知府張成安是崔明遠門生,漕運使周文遠是周明的堂弟,水師參將王猛是王煥的本家侄子……從上到下,都是他們的人。
蘇家若貿(mào)然舉報,恐怕證據(jù)還沒送到京城,蘇家就先遭殃了。”
蕭玉樓皺眉:“難道就讓他們無法無天?”
“所以蘇家需要助力。”蘇昌明看向林塵,眼中帶著懇切,
“蘇家愿全力配合國公爺,只求能將這幫蛀蟲一網(wǎng)打盡。”
林塵沉吟片刻:
“伯父的誠意,晚輩感受到了。
不過漕幫背后可能還有更大的勢力——紫衣樓,伯父可曾聽說過?”
蘇文遠臉色微變:“紫衣樓?那個樓主天榜第八的隱世宗門?”
“正是。”林塵點頭,“昨夜我的人已經(jīng)與紫衣樓的紫衣使交手了。”
蘇昌明沉默了。
紫衣樓——天人坐鎮(zhèn),高手如云,行事狠辣,是連朝廷都不愿輕易招惹的存在。
“國公爺,”他緩緩開口,“若真是紫衣樓在背后,此事……就復雜了。”
林塵笑了:“伯父不必擔憂,紫衣樓雖強,但晚輩既然敢查,自然有所準備。”
蘇昌明看著林塵從容的神色,心中一動。
這位年輕國公的底細,蘇家其實已經(jīng)查得差不多了——疑似宗師修為,麾下有地榜第一的袁天罡坐鎮(zhèn)。
如今看來,暗處還有隱藏的實力,不然不會連天榜第八都不放在眼里。
更重要的是,林塵是奉旨查案,代表的是朝廷。
紫衣樓再強,也不敢公然與朝廷為敵。
“國公爺既有把握,蘇家自當追隨。”蘇昌明下定決心,
“蘇家掌握的證據(jù),包括漕幫的賬本、與崔明遠、周明往來的書信,明日便可呈上。
另外,蘇家在江南的人脈、渠道,也任憑國公爺調(diào)遣。”
這是徹底的投誠了。
林塵舉杯:“那就多謝伯父了,事成之后,晚輩必向朝廷為蘇家請功。”
“不敢居功,只求自保。”蘇昌明舉杯相敬。
兩人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