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長公主府后院,繡房里飄著淡淡的熏香。
趙明月站在銅鏡前,兩個繡娘正圍著她調整嫁衣的腰身。
大紅的云錦上用金線繡著鳳凰,領口綴著細密的珍珠,奢華得晃眼。
“殿下腰真細,這兒還得再收一寸。”繡娘捏著布料嘀咕。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林塵探進半個身子,眼睛一亮:“喲,試嫁衣呢?”
趙明月臉微紅,下意識想拉件外衫披上,又覺得矯情,只好站著沒動:
“你怎么這么早就過來了?不是說好未時在前廳……”
“等不及了。”林塵溜進來,順手把門掩上,對繡娘擺擺手,
“你們先出去,我跟殿下說兩句體已話。”
繡娘們抿嘴笑著退下了。
房里就剩兩人。
林塵繞著趙明月轉了一圈,摸著下巴:
“好看是好看,就是……”
“就是什么?”趙明月有點緊張。
“就是裹太嚴實了。”林塵伸手碰了碰趙明月領口的珍珠扣,
“這玩意兒,洞房夜解起來多費勁。”
“你!”趙明月耳根發燙,瞪著林塵,“正經點。”
“我哪兒不正經了?”林塵一臉無辜,
“我說的是實際問題,你看,這兒一排十二顆扣子,到時候黑燈瞎火的,除非你喜歡掌著燈……”
“別說了。”趙明月伸手捂住林塵嘴,手心碰到嘴唇,又像被燙著似的縮回來。
林塵笑出聲,順勢抓住趙明月手腕,
“害羞什么?都牽手摟腰好幾回了。”
說起這個趙明月就有些無奈,小聲說道:
“你松開。”
林塵非但不松,另一只手還搭上趙明月的腰,
“別動,我看看尺寸合不合。”
“繡娘剛量過……”
“她們量的不準。”林塵手掌貼著趙明月的腰側,拇指輕輕摩挲布料,
“我得親自把關。”
趙明月身子有點軟。
林塵的手跟帶了火似的,隔好幾層衣裳都燙人。
“林塵……”她聲音發顫。
“嗯?”林塵湊近了些,呼吸掃過趙明月的耳垂,
“你叫我名字挺好聽,但我還是喜歡聽你叫我夫君。”
“你別得寸進尺。”趙明月偏開頭,“我們還沒大婚呢……”
“沒幾天了。”林塵笑,手從腰滑到后背,虛虛環著趙明月,
“九夫人,緊張啊?”
趙明月不吭聲。
說不緊張是假的,她雖是二嫁之身,但從未與男子這么貼近過。
“害羞了?”林塵捏了捏趙明月的手心。
趙明月收斂心神,看著林塵眼睛,
“林塵,我嫁你,雖有政治因素,但……我是愿意的。”
林塵愣了愣,隨即笑了:“知道,不然我能讓你試嫁衣?早抗旨了。”
“你膽子真大。”趙明月翻了個白眼。
“不大能娶你?”林塵松開趙明月,退后兩步又打量嫁衣,
“不過說真的,這衣裳重不重?我看這鳳冠更嚇人,全是明珠。”
“皇室嫁娶,規制如此。”趙明月轉身對著鏡子,輕輕撫過袖口紋路,
“我當年……第一次穿嫁衣,比這個還重。”
氣氛靜了一瞬。
林塵走到趙明月身后,手搭在她肩上:“這回不一樣。”
銅鏡里映出兩人身影。
林塵比趙明月只高半個頭,站在后頭像把她圈在懷里。
“哪兒不一樣?”趙明月輕聲問。
“上回你不幸福,這回——”林塵將下巴抵在趙明月發頂,正色道:
“我保證讓你風風光光進我林家門,讓你一輩子幸福。”
趙明月心里一暖:“只要你不嫌棄我就好!”
“怎么可能?”林塵手往下滑了些,摟住趙明月的腰,
“我喜歡還來不及呢?”
說著側頭,飛快在趙明月臉頰親了一下。
趙明月整個人僵住,臉“唰”地紅透。
“你、你……”
“我什么我?”林塵理直氣壯,“提前預支點夫妻權益,不行啊?”
趙明月捂著被林塵親過的地方,心跳得厲害。
想罵他登徒子,話到嘴邊卻成了:“……不合禮數。”
“咱倆之間不論那個。”林塵扳過趙明月身子,鄭重其事道:
“明月,有些話我得說前頭。
你進門雖是九夫人,但在我這兒,沒大小之分。
府里的事務,你愿意分擔就分擔,不愿意就賞花喝茶,隨你高興,只一點——”
林塵頓了頓,繼續說道:“別把自已當外人。”
趙明月眼睛有點酸。
她是先帝長女,女帝胞姐,聽著尊貴,其實在宮里活得像幅畫。
精致,但沒溫度。
林塵這話,把她當個活生生的人。
“還有,”林塵忽然壞笑,“女帝昨日給我說了些話……”
趙明月眼眸微閃:“靈陽說什么了?”
林塵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說:
“她想選個皇夫,看上你夫君了,不過,你放心,她只是想借個種而已!”
趙明月微微一愣,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不愿意?”林塵輕笑一聲:
“你要是不愿意,我回絕就是,反正你在她前面。”
“沒有不愿意!”趙明月連忙說道:
“靈陽她雖是皇帝,但也是個女人,早晚都要選皇夫的。
你……你倒是挺適合的,何況姐妹共侍一夫,也不是稀罕事,只是……”
趙明月頓了頓,猶豫道:
“只是靈陽她畢竟是一國之君,若是有后,這子嗣傳承……”
“這個我們談過了。”林塵打斷趙明月的話,
“孩子隨母姓,我不在乎這個,不管他姓什么,反正都是我的種!”
“你倒是灑脫!”趙明月深深看了林塵一眼。
“我一向灑脫!”林塵呵呵笑道:
“所以要不要給點獎勵?”
說著往趙明月唇邊湊。
趙明月這次沒躲,閉了眼。
吻卻沒落下來。
她睜眼,見林塵盯著她領口,戲謔道:
“這扣子果然麻煩,要不讓繡娘改改?換成暗扣,一扯就開。”
“林塵!”趙明月氣得捶了林塵一拳。
林塵哈哈大笑,抓住她手:
“行了不逗你了,等大婚后,我在慢慢品嘗!”
“不正經!”趙明月暗啐一口。
林塵嘿嘿一笑:“這才哪到哪,等以后你就知道我有多不正經了。”
說著目光落在趙明月胸前。
趙明月順著林塵的目她低頭,看不見自已腳尖。
忽然想起民間那句渾話,臉又熱了。
“低頭瞧什么呢?”林塵戲謔的眨了眨眼睛。
“沒什么。”趙明月商鎮心神,“就是……我比你大八歲。”
“所以呢?”林塵皺眉,“女大三抱金磚,你這都兩塊多了,我賺翻了好嗎。”
趙明月“噗嗤”笑出聲。
這一笑,最后那點矜持也散了。
她伸手,主動拉住林塵袖子:“那……王爺以后多疼我些。”
“叫名字。”林塵反握趙明月的手,
“疼,肯定疼,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
“洞房夜別穿這身。”林塵指指嫁衣,
“我讓人另做件輕便的,紅的就行,別整這么多零碎。”
趙明月羞得抬不起頭,卻輕輕“嗯”了一聲。
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侍女聲音:
“殿下,宮里來人了,陛下賜了親釀的桂花酒,說是讓您和王爺……先飲一杯。”
兩人對視一眼。
林塵低聲笑:“女帝比我還急。”
趙明月掐了掐林塵手心,朝外應道:
“知道了,請來人稍候。”
她轉身要換衣裳,林塵卻拉住她:
“就穿這個,好看。”
“太隆重了……”
“喜慶。”林塵幫她理了理鬢角,
“走,讓宮里人看看,咱倆多般配。”
趙明月看著林塵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這政治聯姻,或許真能過出點滋味來。
至于女帝借種的事,她倒是沒放在心上。
“走啊!發什么呆?”林塵捏了捏趙明月的臉。
“我在想,”趙明月抬眼看著林塵,笑得溫婉動人,
“王爺以后可要常來我院里。”
“那必須。”林塵摟住趙明月的肩,
“我可是很好奇宮里的嬤嬤都教了你一些什么好東西。”
“你真是……沒個正經。”
“正經能娶到你?”
兩人說著話往外走,嫁衣裙擺掃過門檻,在日光下泛著柔軟的金光。
繡娘在廊下看著,小聲嘀咕:
“長公主殿下笑起來,跟換了個人似的。”
“鎮北王寵的唄。”
“嘖,好事。”
遠處宮人捧著酒壺候著,壺身上一對鴛鴦,交頸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