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宮住宅區的一宮。
最年長的是北朔送來的明珠夫人——拔拓明珠,今年二十五。
丈夫死在了北境大戰,尸骨都沒找回來。
她的父皇已經昏迷不醒,她的二哥,為了討好林塵,硬是不顧她的懇求,梳妝打扮,送上了花轎。
她坐在窗前,看著院子里忙碌的女人們,眼神復雜。
旁邊坐著隨她一起來的拔拓寶珠,今年十八歲,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
寶珠性子活潑些,愛說愛笑,但現在也活潑不起來了。
在這兒住了快兩個月,天天悶著,人都快發霉了。
“姐姐,”拔拓寶珠趴在桌上,下巴擱在胳膊上,小聲說,“你說……他什么時候回來?”
拔拓明珠搖搖頭:“不知道。”
拔拓寶珠咬了咬嘴唇:“那他回來了……會要我們嗎?”
拔拓明珠沉默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淡淡道:“不知道?!?/p>
拔拓寶珠嘆了口氣,把臉埋進胳膊里,聲音悶悶的:
“我好無聊啊……我想出去玩……我想騎馬……我想吃北朔的烤全羊……”
拔拓明珠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也想出去玩。
她也想騎馬。
她也想吃北朔的烤全羊。
但她知道,她們不是來玩的。
她們是禮物。
禮物,是沒有資格提要求的。
隔壁院子里住著樓蘭公主阿慕依。
樓蘭是西域小國,阿慕依又是唯一上了顏值榜的人,自然被送來討好林塵。
阿慕依今年十八歲,高鼻深目,皮膚是小麥色的,一頭卷發披在肩上,像一匹綢緞。
她在樓蘭的時候就是個野性子,騎馬射箭樣樣精通,到了東山別院,被關在這一方小天地里,快憋瘋了。
此刻她正站在院子里,對著墻角的一棵樹踢石子,一腳一腳,踢得砰砰響,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么。
石子踢完了,她又蹲下來撿,撿起來繼續踢,像個被關在籠子里的小獸。
她旁邊的屋子里住著南越百部送來的三個姑娘,阿彩、阿蘿、阿桑。
南越山高林密,送來的三個姑娘都是部落首領的女兒,皮膚黑黑的,眼睛亮亮的,笑起來一口白牙。
此刻,阿彩正坐在門檻上編草螞蚱,手指翻飛,一會兒就編出一只。
阿蘿蹲在旁邊看,看得入神。
阿桑在屋子里睡覺,打著小呼嚕,跟貓似的。
阿彩編完一只,舉起來看了看,不滿意,拆了重新編。阿蘿小聲說:
“你編它干嘛呀?又沒人要。”
阿彩頭也不抬:“編著玩唄,閑著也是閑著?!?/p>
阿蘿想了想,也蹲下來,拿起一根草,跟著編。
她們三個倒是沒那么多愁善感。
在南越的時候,住的竹樓,吃的野菜烤肉。
到了東山別院,頓頓有各種沒見過的美食,天天有各種靈果,衣服有人洗,屋子有人掃,日子比在南越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至于林塵要不要她們,她們不怎么關心。
要就要,不要拉倒。
反正吃得好住得好,不虧。
……
正院,午后。
秦書雁挺著八個月的肚子,在廊下慢慢走著,一只手撐著腰,走幾步就歇一歇。
蕭玉樓也在走,但她走得快,走得虎虎生風,一點也不像個懷胎八月的孕婦。
秦書雁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頭:“你走慢點,別閃著腰?!?/p>
蕭玉樓回頭一笑:“沒事兒!我身體好!”
話音還沒落,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腳,她“哎呦”一聲,彎下腰,扶住了柱子。
秦書雁嚇了一跳,趕緊走過去:“怎么了?”
蕭玉樓齜牙咧嘴:“沒事沒事,這小兔崽子踢我。”
秦書雁松了口氣,忍不住笑了:“讓你走慢點,你不聽。”
蕭玉樓揉了揉肚子,直起腰,這回走得慢了。
夜輕影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里捧著本書,看得入神。
她七個月的身子,坐著的時候肚子擱在腿上,姿勢看著就累,但她渾然不覺,眼睛黏在書頁上,一動不動。
慕容雪和蘇小小坐在院子中間的涼亭里,面前擺著一盤棋。
慕容雪執白,蘇小小執黑,兩人下得認真,半天才落一子。
但實際上,兩人的心思都不在棋上。
蘇小小落了一子,忽然問:“慕容姐,你說夫君回來,會不會又帶女人回來?”
慕容雪滿不在乎,輕笑道:“帶就帶唄,又不是沒帶過?!?/p>
蘇小小癟了癟嘴:“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現在家里這么多人,他顧得過來嗎?”
慕容雪沉默了一下,落了一子:
“顧不過來也得顧,咱們是一家人,不是一房生意?!?/p>
蘇小小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點點頭,繼續下棋。
溫若曦從屋里出來,手里拿著賬本,眉開眼笑,嘴里念念有詞。
她在算這個月的收支。
自動中州之人的到來,醉月軒的生意暴漲一大截,可把她高興壞了。
她走到涼亭邊,在石凳上坐下,翻開賬本,一筆一筆地算。
蘇小小探頭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她頭疼,趕緊縮回去了。
老太君還在院子里曬太陽,瞇著眼睛,佛珠捻得越來越慢,像是要睡著了。
蘇婉清坐在她旁邊,繡著那只胖老虎,已經繡了大半,就差尾巴了。
她一針一線,不緊不慢,偶爾抬頭看看院子里的女人們,嘴角帶著笑。
人丁興旺。
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