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船到了東海城。
燕二帶著人已經等著了,一千皇城司的人,黑壓壓一片,在碼頭上一字排開,跟閱兵似的。
燕二站在最前面,后面燕三到燕十三一字排開,面容肅靜,生人勿近。
船靠岸,踏板放下,林塵第一個走下船。
燕二迎上來,抱拳行禮,腰彎得很深:
“主公,一路辛苦,路上還順利吧?”
林塵擺擺手,“辛苦什么?坐船而已。”
燕二笑了笑,沒說話,眼神和燕大對視一眼,算是打招呼。
眾女跟在林塵身后陸續下來。
藍鳳凰走在最前面,一身水藍色長裙,頭發挽了個簡單的髻,幾縷碎發被海風吹得飄來飄去。
她抬頭看了燕二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然后是妖妖和阿月,妖妖手里還抱著個木桶,桶里有幾條魚,是她這幾天釣的,舍不得扔,非要帶回來。
大雙小雙跟在后面,一左一右,步調一致,像兩株并蒂蓮。
柳生雪和柳生飄飄走在最后面,兩人中間攙著山玲空亞。
山玲空亞眼睛四處張望,手指緊緊攥著柳生雪的手腕,攥得指節發白,她這輩子沒出過東離。
林塵走到她身邊,輕笑道:“夫人,別緊張,到了這兒,就像到了自已家,這些人都是自已人,不會吃了你的。”
山玲空亞看了林塵一眼,紅著臉輕輕點頭,心里卻忽然輕松不少。
周武帶人在城門口迎接,他穿了一身暗金色鎧甲,擦得锃亮,在陽光下閃著光,看著比上次又精神了不少。
看見林塵走過來,他快步迎上去,抱拳行禮,腰彎得比燕二還深:
“王爺!末將恭迎王爺回城!”
林塵扶了他一把:“周國公,別這么客氣,我不在的這幾天,城里沒什么事吧?”
周武直起身,笑道:“沒事沒事,一切安好,王爺放心,東海城有末將在,出不了亂子。”
他說著,目光越過林塵,看了一眼后面的山玲空亞,又收回來了,沒有多問。
……
當晚,周武設了宴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周武端著酒杯,壓低聲音,臉上的笑收了幾分:
“王爺,末將有件事,想跟您說說。”
林塵看了他一眼:“說。”
周武放下酒杯,看著林塵,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擔憂:
“王爺,您這次出海,也看到了吧?海里的東西,越來越不對勁了。
那些海獸,以前哪有那么大?現在動不動就十幾丈長。
末將在東海待了三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
林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說話。
周武頓了一下繼續說:“末將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這不正常,末將擔心……擔心這天下,要不太平了。”
林塵放下酒杯,看著周武。
周武的眉頭擰在一起,眼角的皺紋比上次見面時深了不少,鬢角的白發也多了幾根。
他在東海鎮守了三十年,什么樣的風浪沒見過,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天在變,不是人在變。
人變的,他有辦法對付,天變的,他沒辦法。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伸手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推到周武面前。
周武愣了一下,看著那個小瓷瓶,又看了看林塵:“王爺,這是……”
林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丹藥,能助人突破瓶頸,你在大宗師后期卡了多久了?”
周武張了張嘴:“二……二十年了。”
林塵點點頭:“吃了它,少則三天,多則七日,你就能突破天人境。”
周武愣住了,過了好幾秒,他才回過神來,手指顫抖著拿起那個小瓷瓶,捧在手心里,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王爺……”周武的聲音有些發顫,
“這……這太貴重了,末將……末將受不起……”
林塵擺擺手:“給你你就拿著,看在大雙小雙的面子上,也不能虧待了你。
再說了,你突破天人境,對東海城有好處,對我也有好處,一舉兩得的事,別跟我客氣。”
周武的眼眶微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他把小瓷瓶緊緊攥在手心里,站起來,退后一步,“撲通”一聲跪下了。
“王爺大恩大德,末將沒齒難忘!”
“末將這條命,以后就是王爺的,王爺讓末將往東,末將絕不往西,王爺讓末將殺誰,末將就殺誰!”
林塵被他這陣仗弄得有點不自在,伸手把他扶起來:
“行了行了,起來說話,多大點事,至于嗎?”
周武站起來,擦了擦眼角,不好意思地笑了:
“末將……末將太激動了,二十年的瓶頸,末將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了,王爺給了末將第二次生命,末將……”
林塵打斷他:“別說了。喝酒。”
周武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襟上,他也顧不上擦。
他捧著那個小瓷瓶,看了又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林塵看著周武,心里盤算著:
周武這個人,老實,能干,守得住底線,給他一顆丹藥,換他死心塌地,這筆買賣不虧。
大雙小雙坐在旁邊,把這一切看在眼里。
大雙低下頭,嘴角彎了彎,眼眶有點紅。
小雙偷偷看了林塵一眼,眼神里全是水光。
她們知道,林塵給周武丹藥,不全是看她們的面子。
但林塵說了“看在她們的面子上”,這就夠了。
宴席散了,林塵回到后院。
大雙小雙跟在他后面,進了屋。
大雙關上門,小雙鋪好了床。
兩人站在床邊,看著他,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
林塵看了她們一眼:“怎么了?今天這么主動?”
大雙低下頭,小聲說:“王爺……謝謝您。”
林塵走過去,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謝什么?一家人。”
大雙捂著腦門,眼眶紅了。小雙在旁邊偷笑。
林塵坐在床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過來。”
兩人走過去,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三個人身上,影子投在墻上,交疊在一起。
……
周武回到自已的書房,關上門,點上燈,從懷里掏出那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他盯著那個小瓷瓶看了很久,手指在瓶身上輕輕摩挲著,感受著白釉的溫潤。
然后打開瓶塞,一股藥香撲面而來。
濃郁但不刺鼻,吸一口,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真氣在經脈里奔涌,像是聞到了什么大補的東西。
“天人境。”周武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二十年了……終于……終于……”
周武的眼眶又紅了。
他想起自已當年從一個小兵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殺人,立功,受傷,拼命,多少次在鬼門關前打轉。
大宗師后期,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以為再過幾年,老了,打不動了,就該退休了,回老家種地,養養花,釣釣魚,等死。
但現在,有了這顆丹藥,他就能突破天人境。
天人境,壽命翻倍,至少還能再干一百年。
一百年。
周武深吸一口氣,蓋上瓶塞,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他看著遠處的大海,海浪聲一陣一陣的,嘩啦嘩啦。
他想起三十年前,他第一次來到東海城,站在碼頭上,看著這片大海,心里想的是:我要守住這片海。
三十年過去了,他做到了,但他還想繼續守下去。
“王爺,”周武輕聲說,“末將這條命,以后就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