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動作太大,牽扯到胸口的傷口,尖銳的疼痛瞬間傳來,疼得顧子寒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臉色都白了幾分。
“顧子寒,你慢點,不要命了?”溫文寧伸手按住他。
“剛跟你說完要靜養(yǎng),轉(zhuǎn)頭就忘了?”
顧子寒卻毫不在意傷口的疼痛,傻呵呵地笑著,一雙黝黑的眸子里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盯著溫文寧,目光灼熱得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烙印進(jìn)自已的靈魂里。
兩人從檢查室出來時,夜已深了。
顧子寒還沒從方才的羞窘與悸動里緩過神,臉上泛著不自然的潮紅,走路姿勢也有些別扭,像是生怕扯到哪里的傷口。
溫文寧半扶著他,兩人靠得極近,頭挨著頭低聲說著話,昏黃的廊燈將他們的影子揉成一團(tuán)暖融融的模樣。
這一幕,恰好被躲在走廊盡頭雜物間后的李翠和瞧了個正著。
自從秦箏被抓,她就整日惶惶不安,總怕下一個倒霉的就是自已。
今晚本是揣著鬼心思,想來偷點藥以備不時之需,竟撞見了這樣一幕。
看著顧子寒那副“羞憤難當(dāng)”的模樣,再瞧溫文寧“小心翼翼”攙扶的動作,李翠和的心里瞬間翻涌出無數(shù)齷齪的猜測。
肯定是檢查結(jié)果糟糕透頂!
顧子寒那副樣子,分明是羞得沒臉見人!
一條毒計陡然在她心底生根發(fā)芽。
她死死盯著那對相攜的背影,眼底淬滿了怨毒的光。
溫文寧擋她的路,她就讓溫文寧嘗嘗身敗名裂的滋味!
翌日清晨,太陽還沒攀上樹梢,關(guān)于“顧團(tuán)長徹底廢了”的謠言,就像長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間飛遍了醫(yī)院的角角落落。
“聽說了嗎?昨晚溫醫(yī)生帶著顧團(tuán)長去做檢查,確診了,終身不舉!”
“真的假的?這也太慘了吧?顧團(tuán)長那么英武的一個人……”
“千真萬確!”
“昨晚值班的小劉親眼瞧見的!”
“顧團(tuán)長從檢查室出來的時候,臉紅得跟豬肝似的,路都走不穩(wěn),那是羞憤欲絕啊!”
“還有人說,他當(dāng)場就哭了,拉著溫醫(yī)生的手說不想活了呢!”
“唉,溫醫(yī)生也是命苦,年紀(jì)輕輕就要守活寡,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依我看啊,這就是報應(yīng)!”
“欺負(fù)秦主任的報應(yīng)!”
流言蜚語像嗡嗡作響的蒼蠅,四處亂飛,無孔不入。
顧子寒躺在病房里,昨日才被溫文寧點燃的那點希望之火,被窗外飄進(jìn)來的只言片語,擊得粉碎。
“溫醫(yī)生就是死要面子,一直瞞著病情!”
“其實啊,顧團(tuán)長那地方早就壞死了,根本沒救了!”
李翠和那尖酸刻薄的聲音,特意壓低了嗓門,卻精準(zhǔn)地透過門縫鉆進(jìn)來。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狠狠扎進(jìn)顧子寒的耳朵里。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放在被子上的手猛地攥緊,指節(jié)泛出慘白的顏色。
難道……昨晚寧寧是在騙他?
她只是在安慰他?
如果真的沒事,為什么所有人都這么說?
而此時的溫文寧,正在隔壁病房給老謝頭檢查傷口。
老謝頭經(jīng)過這幾日的調(diào)養(yǎng),氣色好了太多
臉上的淤青散了大半,說話也有了力氣。
謝菊花守在一旁,端茶倒水,手腳勤快得很。
“恢復(fù)得不錯,明天就能出院了。”溫文寧收起聽診器,彎起嘴角笑了笑。
“剩余的醫(yī)藥費我已經(jīng)幫你們交清了,回去好好養(yǎng)著,別干重活。”
老謝頭一聽這話,眼淚“唰”地一下就淌了下來。
他掙扎著就要從床上爬起來,撲通一聲跪在了溫文寧面前。
“溫醫(yī)生啊!您就是活菩薩下凡啊!”
“我老謝頭,做牛做馬都報答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溫文寧連忙伸手將他扶起來:“大爺,您這是干什么?”
“快起來!這不是折煞我嘛!”
“溫醫(yī)生,這錢俺們一定要還!就算是去賣血,俺也得把錢還上!”謝菊花也紅著眼睛,在一旁抹淚。
“不用賣血。”溫文寧替老謝頭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神色認(rèn)真道,“你們要是真想還錢,就幫我干點活吧。”
“干活?啥活?只要俺能干動,上刀山下火海,俺絕不推辭!”老謝頭急忙應(yīng)聲。
“幫我收集海鮮干貨。”溫文寧緩緩開口:“你們幫我收那種曬得干透的魚干、蝦米、干貝,每個月幫我寄兩次到京市去。”
“我按數(shù)量給你們算工錢,絕不虧待你們。”
暖暖前兩天來信,說京市那邊海鮮干貨供不應(yīng)求了。
“這……這也算活?”老謝頭愣住了,滿臉不敢置信。
“算!而且是很重要的活。”溫文寧笑得眉眼彎彎。
“只要你們好好干,錢不是問題!”
老謝頭感動得又要下跪,被溫文寧一把攔住:“大爺,咱們不興這個。”
“您把身體養(yǎng)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了。”
老謝頭熱淚盈眶:“好好好!”
……
鄭政委推開顧子寒病房門的時候,手里拎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臉上的神色喜憂參半,幾分喜色里,又夾雜著幾分沉重。
“子寒,好消息。”鄭政委拉過椅子坐下,將檔案袋放在床頭柜上。
“老張那條線挖深了,這小子嘴一松,供出了好幾條大魚。”
“咱們這次,算是把潛伏在邊防線上的釘子,拔了一大半!”
顧子寒靠在床頭,臉色卻懨懨的,聞言只是勉強(qiáng)扯了扯嘴角,聲音低沉:“那就好。”
兩人聊了幾句邊境的軍事布防,顧子寒始終心不在焉,眼神飄忽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話題告一段落,病房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顧子寒忽然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紙,遞到鄭政委面前。
“政委,這是我的離婚報告,麻煩您審批。”
鄭政委愣住了,手里的搪瓷茶杯差點沒拿穩(wěn),茶水晃出了大半。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顧子寒,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說什么?”
“離婚?”
“你小子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