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狗動作靈活,弄暈了一個男人,立即騰地一下,從暈倒的男人身上躍起,又撲到旁邊那呆若木雞的男人身上。
這一次,那男人似乎有了準備,沒有摔倒,還揮舞著手臂,抓住了阿狗的小肩膀。
阿狗張開嘴,直接咬在那男人脖頸。
那男人的脖子眼看流出了血,頓時疼得受不了,也是暈了過去。
他一暈,整個人也倒在地上。
阿狗的動作,靈活得不像個三四歲的孩子。
他在那男人摔倒在地上之前,已經松開他的脖子,輕身縱躍,回到姜羨寶和阿貓身邊。
姜羨寶回過神,迅速走過去,翻開兩個男人的眼皮看了看。
“還好還好,都還活著……”
她回頭看了阿狗一眼。
阿狗有些不知所措,背起手,快步蹭到阿貓背后,剛才還惡狠狠的小臉上,只剩一片惶恐不安之色,唯恐姜羨寶罵他。
姜羨寶朝阿狗豎起大拇指:“我們阿狗哥干得漂亮!”
阿狗一聽姜羨寶沒有罵他,而且還在夸他,頓時臉色烏云散盡,重新眉飛色舞。
阿貓也笑起來,揮舞著小拳頭,說:“誰搶我們的銀子,我就咬死誰!”
姜羨寶嘴角抽了抽。
她下意識想給兩個孩子“普普法”,可轉而一想,這已經不是她曾經生活過的,有秩序的現代社會。
這里,兩個孩子如果沒有異于常人的武力,早就被“斬殺”了。
自己這個原身也一樣。
當初如果不是原身恰好給了這兩個孩子一點吃食,從此得到他們的保護,那個原身的墳頭草,估計都快春風吹又生了。
現在也是,要不是阿狗勇武異常,他們的五兩銀子不僅保不住,就連他們這三個人,命運都會落入十八層地獄。
總之一句話,在人命如草芥的時代,還是先保證自己活下來,比較重要。
至于怎么活下來的,那不重要。
姜羨寶靈活的底線再次調整。
身上揣著五兩銀子,還被街上這么多人看見了,同時順理成章的,遇到了強徒。
那還有什么可說的?
當然是要先避其鋒芒。
姜羨寶柔聲對兩個孩子說:“咱們先去買點吃的,然后今天晚上就在縣城里住客棧,不回去了。”
阿貓阿狗一聽要住客棧,立即歡呼起來。
“阿姐阿姐,我和阿狗還從來沒有住過客棧呢!”
“是呢是呢!以前我們都是住在客棧外面的墻根邊上!”
姜羨寶說:“我們今天要住在客棧里面。”
他們仨說說笑笑離開了那個小巷子,只留下兩個暈倒的男人。
阿狗回頭看了看,說:“阿姐,不咬死他們嗎?”
姜羨寶淡淡地說:“……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們還是不要親手殺人。”
阿貓仰頭看她,奶聲奶氣地說:“可是他們一直醒不過來,晚上會凍死的。”
姜羨寶趁機循循善誘:“那是被凍死的,跟我們有什么關系?阿貓阿狗,我們打暈他們,只是為了自衛,不是為了殺人。”
阿貓、阿狗似懂非懂:“……哦。⊙o⊙”。
……
姜羨寶帶著阿貓阿狗回到剛才的早餐一條街。
那條街當然不是只賣早食,他們也賣午食和晚食,其實應該是飲食一條街。
現在那里已經開始賣晚食了。
夕陽斜斜照射,行人腳步匆匆。
每個人臉上,都有著歸家的急切和滿足。
姜羨寶回到剛才那好味客棧旁邊的食攤前,從好心的女老板褚七娘那里,用十個銅板買了二十個胡餅和三個烤饃。
其實她給的銅板,只夠買二十個胡餅。
那三個烤饃,是褚七娘送的。
姜羨寶并不知曉,還以為是自己討價還價技巧高超,很是得意地回頭朝阿貓阿狗挑了挑眉。
阿貓、阿狗嘰嘰咕咕的笑,也是高興得不得了。
褚七娘看著暗暗嘆息,笑著說:“小姑娘,天色不早了,要不你們在縣城里找個地方住一晚,明天再回去吧?”
“街頭有個客棧,我認識那里的老板,住大通鋪,你們三個人,一晚上只要一個銅板。”
因為阿貓阿狗看起來太小了,可以隨便跟著姜羨寶蹭一晚上。
姜羨寶本來也是打算住客棧的。
現在聽說住一晚只要一個銅板,實在太便宜了。
她手里,可是有五兩銀子呢!
價值五千個銅板。
那更是非住不可了。
“那謝謝老板了,我們過去看看。”
姜羨寶朝褚七娘拱了拱手,帶著阿貓阿狗來到街頭那家客棧。
出于謹慎,她沒有立即進去,而是在門外觀察,看看是不是黑店。
這年頭,沒有監控保障,怎么小心都不為過。
就在這時,賀孟白和陸奉寧騎著兩匹高頭大馬,從城外進來,也停在這家客棧前面。
賀孟白甩著馬鞭,歪頭問道:“陸隊正,我們真的不去住驛館嗎?”
驛館是官府開辦的。
他們這種邊軍,可以免費住進去。
陸奉寧將手上的韁繩扔給客棧的小二,笑著說:“驛館已經住滿了。如果你愿意跟那些人擠一間屋子,你就去。”
賀孟白大驚:“那可不行!我這輩子就沒跟別人睡過一張床!”
陸奉寧斜斜睨他一眼,正要說話,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早上見過的三個乞兒。
眼下快天黑了,他們在客棧門口探頭探腦,是又要討飯嗎?
也對,是吃晚食的時候了。
他不動聲色走上臺階,對賀孟白說:“我餓了,你去跟跑堂的說,多要幾個菜,要二十個胡餅,在大堂里吃。”
賀孟白點點頭:“我也餓了,今天往落日關跑了兩趟,午食都沒好生吃。”
兩人走了進去。
……
姜羨寶瞪大眼睛。
她看見了早上在好味客棧遇到的那兩個好心郎君,也在這里住下了。
他們倆風塵仆仆,一進去,就要了兩間上房!
這店能住!
姜羨寶立即帶著阿貓阿狗走了過去。
只是還沒進去,就被店小二擋在門口。
“我說幾位,我們這里是客棧,討飯去那邊。”
他指了指另一邊的方向。
正是姜羨寶他們過來的飲食一條街。
姜羨寶也不生氣,笑著說:“我們住店。”
“住店?”那店小二忍不住上下打量她和身邊的兩個孩子,“我們這里的房間,最便宜也要十個銅板,你們住得起嗎?”
姜羨寶眨了眨眼,說:“我聽說你們這里有一個銅板的大通鋪?我們只住一晚上。”
店小二本來是不想讓他們進去的,可看三個孩子實在可憐,一時惻隱之心發作,說:“行,你們的過所呢?給我看看,我去給你們找鋪位。”
姜羨寶眨了眨眼:“……過所?什么是過所?”
店小二見她連“過所”都不知道,頓時拉長了臉:“‘過所’都沒有,你住什么店啊?!”
“過所,就是官府給開的通行文書。”
“你沒有過所,不會是逃奴吧?”
他狐疑打量姜羨寶,又看了看她身邊兩個孩子,臉色越來越難看。
姜羨寶這才明白過來,這是在要“路引”或者“介紹信”吧!
她是知道一些古代行路常識的,可沒想到,自己還有用到這東西的一天。
她笑了笑,說:“我們家就在附近的村子里,這么點路,也要過所啊?”
店小二臉色和緩了一些,指了指外面:“既然家就在附近的村子,住什么店啊?別有點錢就亂花!”
“走吧走吧,趕緊回去,免得你家大人著急了。”
姜羨寶求了又求,那店小二就是不松口。
沒有過所,就不讓他們住店,有錢都不行。
眼看天快黑了,姜羨寶沒辦法,只好拎著裝了二十個胡餅和三個烤饃的包袱,帶著阿貓阿狗匆匆忙忙往城門口走。
他們剛離開,縣城的城門就吱吱呀呀關上了。
姜羨寶回頭看著并不高大的城門,視線越過土黃的城墻,看向如同一個咸蛋黃的夕陽,咽了咽口水。
她想,還是得趕緊弄個過所,然后帶著阿貓、阿狗住到縣城里來。
她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帶著兩個三四歲的孩子,老是住在山間破廟里,也不是長久之計。
他們走了之后,陸奉寧才從大堂一角的長桌前收回視線。
想不到沒有過所,這幾個乞兒連客棧都進不來。
那今天叫的二十個胡餅,只能留著,明天給跟著沈凌霄過來的親兵們吃了。
他和賀孟白兩個人可吃不完二十個胡餅。
……
許是因為天色已晚,姜羨寶和阿貓、阿狗這一路回去,路上居然沒有遇到幾個人。
就算有,也都在各自匆匆趕路,沒有人攔路搶劫。
但姜羨寶一顆心始終懸著,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直到看見了不遠處的破廟,才松了一口氣。
終于是到家了。
這個家,雖然連個像樣的門都沒有,但總算是由瓦遮頭。
姜羨寶進去之后,就開始各處翻找。
阿貓和阿狗一人捧著一個胡餅,心滿意足地咀嚼,一邊眼睛跟著姜羨寶轉,看著她在破廟里四處挲摸,不知道在干嘛。
阿貓咽下一口胡餅,好奇地問:“阿姐,你在是找東西嗎?”
姜羨寶頭也不回地說:“是啊,我在找過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