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阮紫依探頭往窗外一看,外面沒動靜,想必他已經開車走了。
窗外的雨絲變得稀疏,屋檐還在滴著水,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阮紫依將鍋中的姜茶倒進一個紫砂壺中,走到院子里。
她踩著一張凳子,在院墻邊喊:“徐宴笙?!?/p>
很快,徐宴笙的腦袋從那邊探過來,他換了衣服,只是頭發還有些濕。
阮紫依說:“我煮了一壺姜茶,你拿回去喝,去去風寒?!?/p>
徐宴笙接過茶壺,拿在手中暖暖的。再揭開蓋子一看,湯色紅艷,香甜清新,聞一下都覺得胃暖了。
徐宴笙說:“太好了,我正覺得身子冷呢?!?/p>
他雙手捧著壺,低頭喝了一口,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阮紫依要下去,徐宴笙說:“等等,我就在這里喝完,你再將壺拿回去?!?/p>
阮紫依反正閑著也沒事,而且雨停了,天空中飄著零星的雨絲。
于是她就站在那里,一邊看著他喝,一邊隔著墻閑聊著。
天空中的烏云散了,月亮也隱約從云層中探出來,頭頂花枝上帶著清新的水珠。
暴風雨過后的夜晚,竟然有了另一番唯美的意境。
徐宴笙喝得慢,像是在品,又像是在拖延時間。
阮紫依也不催他,兩個人就隔著一堵墻,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沈郁崢坐在車內,透過車窗望去,正可以看到墻邊的兩人。
車里的溫度已經降得很低了,他的衣服還是濕的,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此時他冷得渾身發顫,好希望喝一口熱騰騰的姜茶,暖一暖身子。
但是阮紫依現在眼中只有這個男人。
兩人聊得那么投機,遠遠地看去,就像深夜約會的一對男女。
女的站在凳子上,男的站在墻那邊,頭靠得很近,笑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不是他誤會了,她真的愛上了這個富家少爺。
所以自已的懇求,一個月的期限,顯得多么可笑。一個心早就去了的人,強留有什么用?
沈郁崢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感覺頭越來越重。
他想開車門下去,把她拉回來,告訴她自已才是她的丈夫。
可是他沒有動,他不想再去求她了,忽然間覺得一切都沒意思。
沈郁崢決定,等天亮后,他一定會簽下離婚協議,放她自由。
等離了婚,他們就不用隔著墻相望了,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他想到這里,心里一陣刺痛,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臟。
沈郁崢心冷之下,身子更加冷,頭腦昏脹,迷糊地睡過去了。
他不知道自已睡了多久,只覺得渾身發燙,又冷得發抖。
阮紫依等徐宴笙喝完了,將壺收起來,準備要進屋。
但是又下意識地往院墻看了看,猛地,她發現路邊停著一輛車。
她趕緊過去,將門開了一條縫。是一輛軍車,模糊地看到沈郁崢坐在里面,倒在椅上好像睡過去了。
原來車子真的壞了,這么晚了,他又沒地方打電話,只能睡車里了。
這車里也不知多冷,怎么能這樣挨到天亮呢?
阮紫依站在門面,看著那輛車,心里像是有兩個人在打架。
她想立刻將他叫醒,讓他到屋內,喝口熱騰騰的姜茶,再洗個熱水澡,躺到暖乎乎的被窩中。
可是她剛邁出腳,腿又縮了回來。
她想起林清婉的話,想起自已發過的誓,想起這段婚姻帶給她的所有痛苦。
她不能去叫他,就讓他這樣恨著吧。越恨她,離得越快。
阮紫依默默地關上院門,回到了屋中。她把門閂插上,好像這樣就能把外面的那個人徹底隔絕。
她脫了衣服上床,可怎么都睡不著,腦子里一直想著他躺在車內的樣子。
那樣歪著身子,能睡得舒服嗎?他白天還要忙公務,而且身子還在康復階段,這樣蜷曲一夜,他怎么吃得消?
阮紫依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可那些念頭還是往腦子里鉆。
她又想起在他癱瘓的那些日子,她真的是實心實意伺候他,不是怕他熱了,就是怕他冷了,還不停給他翻身,就是怕他躺著不舒服。
可是現在,她竟然能忍心讓他在寒冷狹窄的車內睡一夜。
阮紫依想到這里,又爬起來,出門走過寂靜的院子。
院子里的積水已經退了,石板地上還濕漉漉的,踩上去發出輕微的聲響。
月亮西移了,氣溫更低,露水重了,空氣里都是涼意。
她悄悄打開院門,看到沈郁崢還靜靜躺在車廂內。
他的姿勢和之前一樣,頭歪向一邊,手垂在身側,像是睡得很沉。
阮紫依走到車旁,就要敲車門之際,又縮回了手。
不行,就讓他恨,最好對自已恨之入骨。這樣明天早上,她就能拿到簽了字的協議,一起去離婚了。
阮紫依看了他一眼,咬緊牙,又回到屋內。
她強迫自已睡過去,再也不要想這件事了,就當外面沒有這個人。
阮紫依再次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有點刺眼睛。
她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頭有點疼,一夜沒睡好的緣故。
她穿上衣服,打開院門,車上空了,想必天亮后他已經下車回部隊了。
不過很快,他就會重新回來,然后憤怒地簽字,一眼都不想再看她了。
阮紫依回到屋內,腦子一片紛亂,木然地做著早餐。
今天是周末,她可以不用去公司,她準備這一天就在家中等著沈郁崢。
粥煮好了,她端到桌上,剛喝了兩口,猛地外面傳來敲門聲,聲音非常大,非常急。
他終于來了,阮紫依平靜地去開門。
門開了,站在外面的是小馬。
小馬滿頭大汗,臉上帶著從來沒有過的焦急。
“夫人,沈首長在這里嗎?昨晚他來找你,一夜沒回來。今天上班了,也不見他的人?!?/p>
沈郁崢多年來上班從不遲到,不管他睡在哪里,除非出了天大的意外。所以小馬才著急。
阮紫依愣住了:“他沒有回部隊嗎?”
小馬說:“沒有?,F在部隊的幾位首長都在等他開會,今天有一個重要的會議。”
小馬探頭往院子里看:“首長不在這里?他昨晚不是睡在你這里嗎?”
阮紫依指著那輛車:“昨晚,他……他睡在車里?!?/p>
小馬臉色一變,趕緊跑到車旁。
他拉開車門,猛地身子一震,因為他立刻就發現,車門有被撬開的痕跡。鎖孔周圍的漆面被刮花了,門框也有變形的痕跡。
再打開車門,皮質的椅子上有許多抓痕,顯然是掙扎打斗的痕跡。
小馬的聲音都在發抖:“夫人,首長失蹤了,遭到劫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