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上,楚清明和顧言深寒暄了一會兒,兩人才逐漸進入主題。
顧言深主動開口道:“清明老弟才剛到咱們青禾縣上任,很多情況的確不熟,我現在就給老弟你著重講講咱們青禾縣的局面。”
楚清明點點頭,微笑回應:“那太好了,我今晚本來就只帶了耳朵過來。”
顧言深點起一支煙,表情有些苦澀地說道:“咱們青禾縣有十一位常委,今晚能來這里的都已經來了。”
楚清明立馬意識到,就算他跟顧言深聯手,他們這一方也才只有四名常委。這就意味著,在常委會上表決時,他們這一方也才有四票。
與之相比,歐陽遠和唐元章那邊就有七票了,幾乎是他們這邊的兩倍,已經能對他們造成碾壓性的打擊。
這也意味著,在一些重大事情的表決上,基本就是歐陽遠和唐元章兩人說了算。
顧言深抽了幾口煙,又彈了一下煙灰說道:“歐陽書記和唐縣長在咱們青禾縣已經搭班了快十年,兩人私底下有著深厚的友誼。”
“另外,縣紀委書記趙奕然、縣政法委書記李維鵬,以及縣委辦主任高啟強,都是歐陽書記和唐縣長的忠實追隨者。”
“至于宣傳部長孟婧瑤和人武部部長盧東昌,他們的思維就比較靈活了。”
顧言深的這幾句話雖然說得很含蓄,但他已經明明白白地告知了楚清明:縣紀委書記、縣政法委書記和縣委辦主任都是歐陽遠和唐元章的人,忠誠度極高。
至于宣傳部長和人武部長,那就是騎墻派,哪邊風大,往往就會倒向哪邊。
這一刻,楚清明對青禾縣的大局就更加了解了。
毋庸置疑,歐陽遠和唐元璋已經對青禾縣形成了絕對的統治,造成了如今一枝獨大的局面。
后續,他和顧言深如果想跟唐元章、歐陽遠斗,那就要先籠絡宣傳部長和人武部長這兩位騎墻人士。
可話是這么說,真要落到實處,難度那是相當之大。
因為目前,歐陽遠和唐元章有著絕對的優勢,既然是墻頭草,那就肯定是堅定不移地站在他們那一邊。
楚清明心里一陣苦笑,他這次來到青禾縣任職,不說是地獄級的難度,那也是難度極大了。
他如果選擇與唐元章和歐陽遠硬碰硬,那無疑是以卵擊石,沒有任何勝算。
在這種情況下,就要講究分寸和技巧了。
而這一點,顧言深當然也知道,所以他又繼續給楚清明提供線索說道:“年前,咱們縣里的一位副縣長李剛同志遇刺身亡,這件事我就覺得很蹊蹺。李剛同志這些年一直分管扶貧工作,而咱們縣里的扶貧工作,又一直以來都很糟糕,被市里和省里扶貧了這么多年,依舊沒什么起色,該貧窮還是貧窮。”
有關青禾縣的扶貧工作,楚清明聽崔小燕提過一嘴,這么多年以來,青禾縣扶貧的款項基本都裝進了唐元章的私人腰包里。
只可惜崔小燕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要不然他們的工作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動了。
楚清明靈機一動,突然問道:“李剛同志的死因,縣公安局給出的說辭是,他在晨跑過程中遇到了精神病患者,結果被精神病患者捅穿身體,當場死亡。這真是事情的真相嗎?”
顧言深卻沒有直接回答楚清明的問題,而是說道:“李剛同志這些年的確一直有晨跑的習慣,但令我費解的是,他住在城北方向,而且咱們的縣委大院也是在城北,而李剛同志被刺殺的那天,他卻莫名其妙地跑到了城南,這跟李剛同志平時的晨跑習慣極其不吻合。”
“另外,李剛同志被害的那天,他并沒有穿著平時晨跑的運動裝,而是換上了工作時間的行政夾克。那么我不妨大膽猜測,李剛同志那天去城南是不是為了工作的事情呢?結果很蹊蹺地就被精神病患者捅了。”
聽著這話,楚清明直皺眉頭。顧言深說的這些細節,每一個都疑點重重。
如此來看的話,李剛遇害的事情,里面絕對有不為人知的內幕,只怕跟唐元章這個長期套取扶貧款的縣長有著脫不開的關系。
或許是跟楚清明想到了一塊,顧言深立馬嘆息一聲,悠悠開口道:“只可惜,咱們在縣公安局里無人可用,要不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動,只能干坐著瞎猜測。”
楚清明一言不發,卻想到了副縣長兼公安局局長的侯旭白。
此人他見過幾次,但每次人家好像都不屑于跟他這個常務副縣長打招呼。
而在私底下,楚清明也見過幾次侯旭白與唐元章有說有笑的親密樣子,看得出來,侯旭白也是唐元章的心腹干將。
接下來,考慮到飯桌上的氣氛過于壓抑了,顧言深和楚清明就沒有接著聊公事,轉為了拉家常,氣氛一下子又變得溫馨融洽。
一個小時后,飯局結束,楚清明回到招待所。
簡單洗漱一番躺在床上,他立馬又思考起青禾縣的政治局面。
從決策層面來看,擁有七票的唐元章和歐陽遠,在常委會上有著絕對優勢。
至于下面的要害部門,公檢法也基本都是兩人的天下。
這樣的統治力、這樣的實力,也難怪兩人可以如此張狂了,人家是有資本的。
隨后,楚清明經過一番詳細的深思熟慮和權衡利弊,心里有了工作思路。
他覺得自已有必要從扶貧方面下手,只要能在扶貧工作上撕開一條缺口,那么他就不至于像現在這樣狗咬刺猬無從下嘴,自然而然能提著刀順理成章一路往上砍。
次日,楚清明來到辦公室,一條有關陸澤的通報已經出來。
關于撤銷陸澤同志縣應急管理局局長職務的通告!
經調查核實,陸澤同志在擔任縣應急管理局局長期間,因存在違紀違法問題,已構成嚴重錯誤,影響惡劣。依據《共和國公務員法》《行政機關公務員處分條例》等相關規定,經縣委研究決定,報縣人大常委會審議通過,現撤銷陸澤同志縣應急管理局局長職務。
本通告自發布之日起生效。
中G青禾縣委員會
青禾縣人民政府
XX年XX月XX日
看到這,楚清明直皺眉頭。
根據常光明昨天向他的匯報,胡秀晴先后對陸澤行賄金額累計已經超過三十萬。陸澤拿了那么多錢,已經是嚴重違紀違法。
按照正常的處置方案,他不僅僅要被雙開,還要進去吃幾年牢飯。
可現在有意思的是,陸澤也僅僅只是被撤銷應急管理局局長職務,連公職都給他保留了下來。
他媽的,這就很過分了!
這也是歐陽遠和唐元章等人對國家底線以及法律底線的又一次挑戰。
并且,在此之前的常委會上,楚清明已經公開訓斥陸澤了,正陽紙業之所以敢瞞報死人的事故,那都是因為陸澤嚴重失職、嚴重瀆職。
毫不夸張地說,就單單拎出這一條來,就足以將陸澤這樣的敗類一擼到底。
如果再加上他受賄這一條,妥妥要喜提一個雙開外加踩縫紉機的大禮包。
而現在的事實,卻并非如此。這已經充滿了戲劇性。
如果僅僅只是撤銷陸澤的局長一職,那無疑是對黨紀國法的嚴重踐踏,更是對方已經拿出實際行動來,狠狠打了他楚清明這個常務副縣長的臉。
呵呵,你不是叫囂著要收拾陸澤嗎?
那我們偏偏就把他保下來了,就看你敢不敢有脾氣?怎么,你不服?那來咬我們啊!
楚清明已經無法容忍對方這樣的猖獗和挑釁了,冷著一張臉直接站起身,準備前去和歐陽遠好好說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