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洪濤在表達了自已明確的觀點之后,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銳利地掃過楚清明,最終定格在熊漢丞身上。
意思是,讓他帶著楚清明,趕緊滾蛋了!
楚清明則是看了看熊漢丞,適時地遞過去一個眼神,平靜無波,卻意味深長。
熊漢丞接收到信號,當即就覺得,自已這個青禾縣的縣委書記,有必要拼一把,畢竟楚清明剛剛都沖在前面了,而按照剛剛兩人在路上制定的車輪戰術策略,現在輪到他上了。
并且,他還有西江省的背景和退路,完全不用虛。
于是乎,他心頭那點猶豫瞬間被一股光腳不怕穿鞋的蠻橫取代。
哼,怕個鳥啊,不服就是一個字——干!
他猛地挺直腰板,臉上憤懣之色更濃,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周書記!研究研究?這話我們下面的人聽得太多了!五千多萬啊,那是我們青禾縣老百姓被吸的血汗!您說給光明縣就給了?他們富得流油,我們窮得叮當響,這道理走到天邊也講不通!今天您要是不給個準話,我和清明同志就賴在這兒不走了!”
周洪濤沒料到,熊漢丞竟會突然變得如此胡攪蠻纏。
同時,他的心里很不舒服,就跟吞了一只蒼蠅般難受。
曾幾何時,熊漢丞還跟楚清明打得不可開交,雙方你死我活的。
可這才過去多久,熊漢丞竟然就被楚清明都給整的服服帖帖了,現在心甘情愿的跳出來,充當楚清明的槍桿子。
說實話,楚清明這小子的策反能力,以及蠱惑人心的手段,令他這個市委書記都感到有些心悸啊!
輕吸一口氣,周洪濤立馬臉色一沉:“漢丞同志!注意你的身份和態度!你這是跟上級領導說話的樣子嗎?市里的決策要顧全大局!”
熊漢丞索性豁出去了,兩手一攤:“周書記,我態度不好我檢討!但青禾縣都快揭不開鍋了,我還要什么好看的態度?這錢就是要給我們青禾的!您說大局,餓著肚子的大局,我們顧不了!”
周洪濤被他噎得一時語塞,臉色鐵青,直接按下內部通話鍵:“金秘書,進來一下。”
秘書金元朝很快推門而入。
周洪濤揮揮手,語氣不耐煩:“送這兩位回去。我還有事。”
金元朝剛要做個請的手勢,熊漢丞卻一屁股坐回沙發上,紋絲不動:“我不走!錢沒要到,我回去沒法跟全縣干部群眾交代!周書記,您今天就是把我拖出去,我明天還來!”
楚清明在一旁偷著樂。
你就瞧瞧,有背景的人就是不一樣啊,可以直接跟頂頭上司耍橫。
這要換成他,他也沒有這個資本啊!
下一秒,他還當起了老好人,朝著熊漢丞規勸道:“漢丞書記,您冷靜點,這樣讓周書記很為難啊……”
熊漢丞一擺手,直接打斷他:“清明你別管!今天這事我做主了!就要周書記給個說法!”
周洪濤氣得手指點了點熊漢丞:“熊漢丞!你……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
熊漢丞梗著脖子:“周書記,只要能把錢要回來,您說我什么都行!處分我也認!”
周洪濤有些無語,這種話要是楚清明敢說,他還真敢給處分。
但是熊漢丞,那聽聽就得了,畢竟他還指望著熊廷富給他活動活動,敲敲邊鼓,下一步到省里任副省長一職。
而現在,熊漢丞簡直是塊滾刀肉,周洪濤立即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對金元朝道:“現在就讓發改委魯主任、市委辦高主任、還有宣傳部林部長過來一下。”
他打算讓更多人來看看熊漢丞的丑態,施加壓力。
再說了,你們想跟我玩車輪戰,那就看看誰的人多!
不一會兒,市發改委主任魯克青、市委辦公室主任高昌平、市委宣傳部長林正勛相繼來到接待室,看到這場面,都有些愕然。
周洪濤冷著臉,把事情簡單說了。
魯克青扶了扶眼鏡,率先開口,語氣官方:“漢丞同志,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資金分配要講效益,光明縣的產業園確實是當前市里的重點。”
高昌平接著打圓場:“是啊,漢丞同志,有什么困難可以按程序反映嘛,這樣鬧影響多不好。”
林正勛則從輿論角度施壓:“漢丞同志,你是縣委書記,要帶頭維護班子團結和市委權威,這樣鬧下去,傳出去對青禾縣的形象也不好嘛。”
面對三人的輪番勸導,熊漢丞充分發揮了“滾刀肉”精神,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我不管!反正那筆錢是我們的!誰來說都沒用!不給錢我就不走!大不了我這縣委書記不干了,回西江省種地去!”
他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任憑幾人怎么說,就是咬定青山不放松。
林正勛、高昌平和魯克青,看到熊漢丞這幅牛逼屌炸天的樣子,心里只有羨慕嫉妒恨的份,誰讓人家有背景呢,就是可以這么豪橫啊。
周洪濤見幾人都壓不住熊漢丞,感到一陣頭疼和無力。
他陰沉著臉,再次拿起電話,這次直接打給了陳珂言:“珂言市長,請你立刻到我這邊接待室來一趟!”
哼!他楚清明和熊漢丞今天敢到這里來撒潑打諢,究其原因,還是有陳珂言在背后撐腰。
說不定,這就是陳珂言的主意。
如此一來,今天的事情想要解決,就得陳珂言來點頭。
不一會兒,陳珂言趕到。
她掃了一眼現場情況,目光在楚清明臉上短暫停留,隨即看向周洪濤:“周書記,您找我?”
周洪濤心說你裝吧,你就給我接著裝!
嘴上沒好氣地指著熊漢丞和楚清明:“看看他們兩個!像什么樣子!為了點資金就在這里胡攪蠻纏,還有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
陳珂言面色一肅,目光轉向兩人,語氣嚴厲:“漢丞同志,清明同志,怎么回事?有什么問題不能通過正常渠道匯報嗎?堵在市委領導辦公點,像什么話!!”
楚清明微微低頭,沒有言語。
熊漢丞則是別過頭,依舊氣哼哼的樣子,但氣勢稍微收斂了一點。
陳珂言批評完兩人,話鋒一轉,對周洪濤說道:“周書記,他們倆的方式方法確實欠妥。不過,青禾縣目前的情況也確實特殊。歐陽遠、唐元章留下的爛攤子太大,省道項目投資又大,資金鏈非常緊張,他們著急上火,也是情有可原。”
她略作沉吟,繼續說道:“但是,直接將這筆返還資金劃撥給青禾縣,也確實容易引發其他區縣的攀比和議論,操作上有些難度。您看這樣是否可行,錢款呢,市里可以先統籌安排。但我們是不是可以集中力量,幫青禾縣爭取一個更實在的政策支持?比如,全力推動他們的省道項目列入今年的省重點工程?如果能拿下省重點,省級資金的扶持力度將是巨大的,遠比這五千萬更能解決問題。這件事,還需要周書記您親自出面,帶領我們一起去省里爭取才好。”
周洪濤聽著陳珂言的話,臉色變幻。
他當然知道省重點名額的份量,原本那是他著力為光明縣爭取的,沒想到光明縣自已不爭氣,生生把這個吃到嘴里的名額又吐了出來。
現在要把這個名額給青禾縣,他心里是一百個不情愿,這無異于將自已之前的布局全盤打亂。
但眼下,熊漢丞在這里撒潑打滾,陳珂言又給出了一個臺階,態度明確地支持青禾縣。
如果再強硬拒絕,今天這事恐怕難以收場。
再說了,這種事情一旦鬧大了傳出去,他這個市委書記也很沒面子。
市委一把手被手底下的人堵著要錢,真是活見鬼了。
到時候就算給楚清明和熊漢丞吃個處分,也彌補不了他這個市委書記的顏面損失。
沉默良久,周洪濤最終重重嘆了口氣,顯得十分痛心又無奈:“罷了罷了!珂言市長說得也有道理,青禾縣的確是困難。省重點工程的名額,我會盡力去省里爭取。但是話說在前面,省重點工程的決定權不在我們市里,我只能說盡力而為,成與不成,最終還要看省領導的決定。”
這話相當于默許了,將省重點名額作為補償給青禾縣,雖然說得留有余地,但態度已然明朗。
熊漢丞聽到這話,眼睛頓時亮了,雖然沒直接拿到現金,但省重點的含金量他可太清楚了。
他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謝謝周書記!謝謝周書記!有您這句話,我們青禾縣就有希望了!”
周洪濤懶得再看他,疲憊地揮揮手。
陳珂言適時開口:“還不謝謝周書記,然后趕緊回去工作?”
楚清明和熊漢丞這才起身告辭。
走出市委大樓,熊漢丞長舒一口氣,抹了把額頭并不存在的冷汗,臉上還帶著一絲后怕。
實不相瞞,他剛剛的滾刀肉,可都是裝出來的。
楚清明目光望向遠方,心里有些激動。
這次省重點工程的名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