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形勢危急,楚清明便沒有過多的時間思考。
他輕吸一口氣,推開天臺鐵門,走出兩步。
但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站定,目光平靜地看著天臺邊緣處,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馬縣長,過來聊聊。”楚清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聊?我跟你還能聊什么?!楚清明,都是你!都是你把我逼到這一步的!”
“尼瑪!天下的貪官那么多,你為什么就盯著我不放?!”
馬顯耀情緒激動地回頭,揮舞著手臂。
楚清明沒有接他的指控,而是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奇異:“今天,我和你不聊工作,聊點別的。對了,聊聊輪回怎么樣?”
馬顯耀一愣,顯然沒跟上楚清明這跳躍的思維。
“馬縣長,你這一跳,在修行人看來,叫‘強制關機下線’,已經是嚴重違反了天地規則的行為。”楚清明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以為死了就一了百了?錯了!代價大著呢。”
不等馬顯耀反應,他繼續冷酷說道:“你知道現在全球出生率有多低嗎?投胎做人的名額競爭,可是激烈得很。你如此不負責任地‘強制下線’,功德直接扣光。下輩子還想投胎做人?想都別想了!保不齊下輩子就只能當雞鴨魚鵝,一樣是任人宰割的命。你這輩子就被人當槍使,下輩子還要被人當菜吃,有意思嗎?”
馬顯耀徹底懵了,張著嘴,不明白楚清明到底在干什么。
只是,這番荒誕不經的言論,反而像一盆冰水,讓他極度沖動的頭腦有了瞬間的冷卻。
然而,楚清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立刻趁著時機,將話題拉回殘酷的現實,語氣變得無比鋒利:
“馬縣長,就算不論輪回,你現在也不能當個糊涂鬼去死!你以為你跳下去,是壯烈犧牲?錯了!你只是某些人眼里最廉價、最好用的政治垃圾!燒了你,就能把他們自已屁股上的屎擦干凈!”
這幾句話,可謂是直擊靈魂。
馬顯耀身體猛地一顫,眼神劇烈閃爍。
他在想,楚清明剛剛說的話,似乎有點道理。
楚清明繼續乘勝追擊,手指指向樓下,聲音拔高,字字誅心:“你再看看下面!今天就算你真從這跳下去了,又有誰會真心為你哭?!你死了,你老婆孩子怎么辦?別人會指著他們的脊梁骨說,他們就是貪官畏罪自殺留下的孽種!所以,你這不是解脫,而是在用最狠毒的方式,給你的家人刻上永世洗不掉的恥辱烙印!”
“別說了!楚清明!你他媽別說了!”馬顯耀痛苦地抱住頭,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顯然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出現了裂痕。
見此一幕,楚清明暗中捏了把冷汗,語氣卻更加鄙夷和尖銳:“他何金山是個什么貨色?一個下三濫的地痞流氓罷了!而你馬顯耀可是混了大半輩子官場,難道最后就真的甘心給這種渣滓當陪葬品?被他拖下水,然后像塊用過的抹布一樣被扔掉?!你這幾十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這話,就像鞭子一樣,狠狠抽在馬顯耀心上,指使他臉上露出極度不甘和屈辱的神情。
楚清明觀察著他的反應,繼續施加心理壓力,這次換上了科學恐嚇的口吻:“再說了,跳樓這種死法,你以為瞬間就沒了?我告訴你,從你腳離地到摔成肉泥的這個過程中,至少有四五秒的時間!足夠你的腦子清晰感受到失重、恐懼、后悔!每一秒都會被拉得無比漫長!這才是人類能體驗到的極致絕望!而且死狀極慘,面目全非,連個全尸都留不下!”
馬顯耀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他本就是貪生怕死之人,之前是被梅延年的話嚇破了膽,但此刻又被楚清明用各種方式描繪的恐怖死亡和慘烈后果嚇住。
于是,求生的本能開始被徹底激活。
楚清明始終在留意著馬顯耀,此刻看到了他眼中透出來的清晰恐懼,就知道火候已到。
但他覺得,有必要再添上最后的一把火,以徹底擊潰馬顯耀對“死亡即解脫”的幻想。
當即,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神秘的寒意,仿佛在陳述一個古老的禁忌:
“還有,你知不知道一種說法?像你這種橫死、特別是跳樓自殺的人,到了下面,懲罰尤其殘酷。據說靈魂不得安息,每過七秒,就會被迫重新體驗一次從樓頂墜落到粉身碎骨的全過程。無窮無盡,周而復始。你想一想,永恒的七秒,永恒的失重和恐懼……那才是真正沒有盡頭的絕望。”
馬顯耀:“???”
他嘴角猛的抽搐起來,瞳孔也因極度的恐懼而放大,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對玄學本就半信半疑,此刻在精神極度脆弱時,這種匪夷所思的恐怖傳說,比任何現實威脅更能擊中他內心深處的恐懼。
這這這……
死了還要一遍遍重復跳樓?
這簡直比任何地獄描繪都更讓他膽寒!
這時,楚清明又開始放大招——欲擒故縱!
他收斂了所有情緒,后退半步,漠然說道:“算了,該說的和不該說的,我都說了。馬顯耀,如果你覺得當政治垃圾、讓家人蒙羞、下輩子變畜生、死前還要經歷四五秒極刑般的痛苦……這一切都值得,那你就跳吧。我不攔你了。”
說完,他轉過身,就要作勢邁步離開。
“不要!”熊漢丞和孟婧瑤嚇得同時失聲驚呼。
真怕馬顯耀真的就一時頭腦發熱,跳下去了!
而站在天臺邊緣的馬顯耀,看著楚清明那決絕轉身的姿態,心理防線終于徹底崩潰。
他對死亡的恐懼、對家人的愧疚、以及對成為棄子的不甘,在這一刻完全壓倒了一時沖動的絕望。
“楚清明!你……你別走……”馬顯耀突然帶著哭腔,聲音微弱地喊道。
與此同時,他那只懸空的腳,也下意識往回縮了一點。
危機徹底解除!
呼!
楚清明長舒一口氣,高懸的心臟終于回到了肚子里,整個人也得到了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