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英昌融難以置信的話,楚清明聲音平靜,沒有絲毫波瀾,重復道:“沒錯,抓捕謝長河。”
英昌融聞言,立馬喉結滾動,聲音干澀道:“楚書記,這謝長河畢竟是縣里的知名企業家,號稱楓橋縣首富……咱們若是沒有確鑿證據就動他,恐怕會釀成巨大影響……”
然而,一句話沒說完,楚清明就打斷他,不容置疑道:“昌融同志!按我說的辦。謝長河涉嫌故意殺人,嚴重擾亂金融秩序,已經證據確鑿。稍后,我讓人把這些證據發給你。”
英昌融心頭巨震,他聽到“故意殺人”四個字后,再也不敢多言,立刻應聲:“是!楚書記,我馬上部署!”
放下電話,英昌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濤,然后迅速叫來常務副局長陸奉鼎。
陸奉鼎聽完局長下達的任務后,眼中閃過一絲壓抑已久的興奮,拳頭不自覺握緊。
媽的!
終于等到這天了!
先前,因為恒泰小區的事情,心存正義剛正不阿的陸奉鼎對謝長河,已經是相當不爽了。
只不過,他對于謝長河,一直都是看不慣對方,卻又干不掉對方。
之后,沒有任何耽擱,陸奉鼎立刻召集刑偵大隊長李康及數名絕對可靠的骨干,直奔長河地產總部。
……
與此同時,長河地產會議室。
謝長河正站在投影幕布前,唾沫橫飛地向幾位重要合伙人描繪他的宏偉藍圖:“各位,現在大環境變了,發財的趨勢也變了,傳統地產已是夕陽產業!我們必須轉型!新成立的‘長河智投’,將全力進軍人工智能領域!AI才是未來!我們也要隨時做好準備,走出楓橋,走向全國!”
他揮舞手臂,情緒激昂。
底下幾位合伙人,立即被這“高大上”的概念說得眼神發亮,仿佛看到了無數鈔票在他們眼前飛舞。
殊不知,謝長河哪里懂什么人工智能,他不過是在效仿浣花集團,炮制新概念,準備最后圈一波錢,然后卷款跑路,留下滿地狼藉。
哐的一聲!
可就在此時,會議室大門被猛地推開。
陸奉鼎一身警服,面色肅穆,帶著李康等人魚貫而入。
偌大的會議室里,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群不速之客身上。
謝長河演講被打斷,臉色一沉,看清來人竟然是陸奉鼎,頓時怒意滿滿,不屑道:“陸副局長?你這是什么意思?帶人直闖我會議室?”
陸奉鼎目光鎖定謝長河,聲音無比冷硬:“謝長河,你涉嫌刑事犯罪,現在我局將依法對你執行拘傳!”
臥槽!
這這這……
什么情況?
陸奉鼎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抓楓橋首富?
一時間,幾個合伙人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其中一個與謝長河關系密切的合伙人,立刻站出來,指著陸奉鼎叫囂:“你們憑什么亂抓人!我這就給葛縣長打電話!”
陸奉鼎冷冷掃視眾人,聲音不大,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力:“謝長河涉嫌故意殺人!證據確鑿!誰想當同案犯,盡管攔著!”
轟!
“故意殺人”這四個字,如同驚雷,炸得所有人面色慘白。
尤其是剛剛那人,他掏出的手機直接僵在半空,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謝長河更是心臟狂跳,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但他強作鎮定,厲聲道:“陸奉鼎!你血口噴人!我要告你誣陷!”
陸奉鼎不再與他廢話,而是轉頭對李康一揮手:“把他帶走!”
兩名干警當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謝長河,不顧他的掙扎與叫罵,強行將其帶離會議室。
……
另一邊。
縣委書記辦公室里,楚清明接到了趙國的電話。
電話那頭,趙國語氣沉重,帶著自責:“書記,我……我這次沒能完成任務,證據還沒有拿到……我請求檢討。”
楚清明聞言,臉上卻不見絲毫意外或惱怒,語氣平和道:“不,趙國同志,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很漂亮。”
什么?
我的任務完成了?
趙國緊緊握著手機,徹底愣住了,腦子里一片混亂。
楚清明沒有解釋,直接掛斷電話。
而辦公室內,此時除了楚清明,還坐著紀委書記鐵牧昀,以及一個面容憔悴卻眼神堅定的年輕男子。
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舉報人,徐立。
原來,楚清明之前接到徐立舉報電話,得知其藏身大兵修理廠后,當機立斷,一邊穩住徐立,一邊秘密安排鐵牧昀親自前往彩虹鎮,接應轉移。
至于他后來又派趙國大張旗鼓的行動,目的有二:
一是吸引對手注意力,為鐵牧昀安全轉移徐立創造機會;二是引蛇出洞,借此摸清內部誰在通風報信,并坐實彩虹鎮派出所暴力執法的事實。
如今,謝長河的抓捕,則是另一記重拳。
楚清明目光轉向徐立,語氣沉穩:“徐立同志,現在,你可以把證據原件交出來了。”
徐立重重點頭,從貼身內衣口袋里取出一個用塑料薄膜層層包裹的U盤,雙手遞給楚清明。
楚清明將U盤插入電腦,點開里面唯一一個視頻文件。
畫面晃動,角度隱蔽,但清晰記錄下謝長河及其手下,在一個廢棄房間里,將張德彪殘忍殺害并分尸的全過程。
看完視頻,楚清明關閉畫面,辦公室內一片寂靜。
他抬頭看向徐立,目光深邃:“這個視頻,你是怎么拿到的?”
提及往事,徐立雙手緊緊攥著膝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汲取開口的勇氣,聲音帶著難以愈合的創傷,低沉敘述起來:
“我有個女朋友,她叫程麗萍。我們攢了好幾年的錢,才買下恒泰小區的房子,打算作為婚房。”
“可沒想到,恒泰小區最后卻爛尾了,我女朋友因為受不了這個打擊,就天天在網上發視頻,想要討個公道。”
說到這,他喉結滾動,聲音開始顫抖:“謝長河這個畜生,生怕我女朋友在網上發的視頻,給他帶來麻煩,于是就指使手下,制造了一場‘意外’車禍。如今,我女朋友雖然人沒死,但已經腦癱了。她只能躺在家里,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就連我也都認不出來了。”
這一刻,辦公室里一片死寂,只能聽到窗外寒風吹過的聲音。
鐵牧昀面色凝重,楚清明眼神沉靜,專注地聽著。
“發生了這件事之后,我就打算報仇。”徐立抬起頭,眼中滿是恨意與決絕,“后來,我辭了原來的工作,想辦法進入長河地產。他們那時還在賣其他樓盤。我拼命干,成了銷冠,很快就被提拔成銷售經理。”
“巧的是,我當時的頂頭上司,就是張德彪。”
他提到這個名字,語氣有些復雜:“有一次,張德彪喝多了,跟我吐苦水,說謝長河心黑手狠,要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他覺得自已可能要出事。”
“于是,從那天起,我就開始偷偷跟蹤他。我只想抓住謝長河的把柄,任何把柄都行。”
“而皇天不負有心人,不久后,我終于等到了這個機會。有天晚上,我跟著張德彪的車,去到郊區一個還沒交付的樓盤。當時,謝長河帶著幾個人也在那兒。他們后來吵了起來,聲音很大。然后謝長河就動了手,指使手下殘忍殺害張德彪,并且還就地把他埋在了那個毛坯房里……”
說到這,事情基本清楚了。
徐立身體劇烈顫抖,雙手捂住臉,一陣壓抑的嗚咽開始從指縫間漏出。
一個男人的悲慟與絕望,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楚清明和鐵牧昀都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此情此景下,他需要發泄。
也許哭出來,他會好受一些。
下一秒,楚清明目光重新看向電腦上的這段視頻,只覺得很有分量。
因為,它承載了一條人命,一個女子的余生,以及一個男人賭上一切的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