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楚清明不急著下班,他按下內線電話:“昌融同志,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后,高新區公安局局長英昌融推門進來。
他一身警服筆挺,步伐沉穩,面帶恭敬:“市長,您找我?”
“坐。”
楚清明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神色嚴肅道:“昌融,有件事要你去辦。”
英昌融立刻挺直腰背,做出領命姿態。
楚清明淡淡開口:“最近,青禾縣有家名叫‘閃兔科技’的公司,在我們高新區幾家重點企業里動作很大。他們用高得離譜的待遇,專門盯著核心技術人員挖。你去查查看,他們的行為有沒有越過法律紅線,特別是挖人的過程中,有沒有脅迫、欺詐這些手段。”
英昌融聞言,點點頭,沉聲道:“請市長放心,我馬上就組織專班,針對這件事深入調查。只要有問題,我們就一定能挖出來!”
“嗯,要依法依規,證據要扎實。”
楚清明叮囑了一句,隨后話鋒忽然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對了,現在楓橋縣公安局局長的位置還空著。你覺得下一步,誰來挑這副擔子比較合適?”
英昌融聽到這個敏感話題,頭猛地一跳。
之后,他沉吟了兩秒,開始謹慎地推薦自已的心腹:“市長,我覺得楓橋縣局常務副局長陸奉鼎同志比較合適。他在楓橋干了十幾年,基層經驗豐富,上次帶隊抓捕張巡,行動果斷,已經立了功,并且,他縣局在干警中威信也高。”
楚清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陸奉鼎這個同志,我知道,他抓捕張巡那次,表現確實不錯。臨場處置很果斷,是個能扛事的。”
英昌融心里一陣激動,楚市長這個態度,看來有戲!
之前,楚清明許諾的三個副處、六個正科全部落地,這已經讓人看到了他在人事上的巨大能量。
英昌融現在越發覺得,跟著楚清明這種說話算話、能幫下屬解決進步問題的領導干,才是真正有奔頭。
“好,這個人選我記下了。”
楚清明擺擺手:“昌融同志,你先去忙閃兔科技的事。”
英昌融連忙站起身,敬了個禮,轉身離開。
……
很快,下班時間到了。
楚清明收拾好東西走出辦公樓,侯偉已經將車停在樓下。
當黑色轎車平穩駛出高新區科技園區的大門時,楚清明忽然瞥見路邊停著一輛嶄新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
車窗半降,只見駱平原叼著煙靠在駕駛座上,瞇著眼睛打量著從園區里出來的車輛和人流。
此刻,他手下那些負責挖人的馬仔早已散到高新區各處,去拜訪名單上的技術骨干了。
至于他這個老板,則是坐鎮在這進出園區的咽喉要道,既像督戰,又像在享受某種掌控感的愉悅。
楚清明眼神一冷,對侯偉道:“靠邊停下。”
侯偉應了一聲,熟練將車子停在那輛勞斯萊斯旁邊,兩車車頭幾乎齊平。
楚清明降下車窗。
此刻,駱平原正漫無目的地瞟著窗外,忽然瞥見旁邊出現的人,夾著煙的手猛地一抖,煙灰掉在昂貴的真皮座椅上。
他臉上明顯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強行鎮定下來,隨后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隔著車窗打招呼:“楚書記,這么巧,下班了?”
楚清明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緩緩開口問道:“駱平原,你又蹲在這里搞事了?這是你個人的行為,還是曾文允讓你這么干的?”
駱平原干笑兩聲,攤了攤手:“楚書記,您真會開玩笑。我就是個正經生意人,這企業之間的正常人才流動,乃是合法合規的商業行為嘛。怎么到了您這兒,就跟搞事扯上關系了?”
楚清明盯著他看了兩秒,眼神里沒什么溫度,淡淡說道:“最好真是正常商業行為。否則,你就等著進去吧。”
說完,他升上車窗。
侯偉立馬會意,一踩油門下去,轎車便無聲而迅捷地駛離,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駱平原看著遠去的車尾燈,只覺得后背莫名竄起一股寒意。
但很快,這股寒意就被強烈的惱怒和逆反心理取代了。
他非但沒把楚清明的警告當回事,反而更來勁了。
為了報復楚清明當初讓他丟的臉,他這次非要狠狠挖空高新區的墻角不可!
……
與此同時,楓橋縣一家老字號土菜館。
包廂里,英昌融脫了警服外套,只穿著襯衫,正和陸奉鼎對坐吃飯。
幾道家常菜冒著熱氣,一瓶本地白酒已經下去一半。
這時,英昌融給陸奉鼎倒了杯酒,臉上帶著笑意,壓低聲音道:“奉鼎,楓橋縣局局長這個位置,你上去基本穩了。”
陸奉鼎手一抖,酒差點灑出來。
隨即,他趕忙雙手端著酒杯,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英局!這……多謝您提攜!我敬您!”
英昌融擺擺手,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你不知我費了多少心思”的表情,說道:“奉鼎啊,你先別急著謝。你是不知道,這次為了你這個位置,我費了多大勁。楚市長原本心里已經有其他人選了,但我厚著臉皮,三番兩次,把嘴皮子都磨破了,反復跟楚市長強調你的能力和功勞,這才讓楚市長松口答應重點考慮你。唉!這次的成果來之不易啊奉鼎,你要加倍珍惜。”
此刻,英昌融要是不把難度說得大些,那怎么能體現自已的價值?
同時,若是不讓陸奉鼎覺得這份人情欠得山高海深,那他以后怎么可能會對自已死心塌地?
陸奉鼎聞言,果然感動得眼眶都有些發紅了,當即站起身,端著酒杯鄭重道:“英局!大恩不言謝!以后我陸奉鼎這條命就是您的!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欸!坐下坐下,別這么見外。”
英昌融示意他坐下,臉色卻漸漸嚴肅起來,“對了,最近有件事讓楚市長很頭疼。我們這些當手下的,得主動分憂。”
陸奉鼎神情一凜,身體微微前傾:“英局您說!只要我能辦的,絕無二話!”
英昌融夾了口菜,慢悠悠地說道:“青禾縣有個叫駱平原的商人,最近在高新區搞風搞雨,用一些下三濫手段挖我們重點企業的技術骨干。這讓楚市長很不高興。”
陸奉鼎聞言,立刻表態:“英局放心!我回去就安排得力人手,好好查查這個駱平原!只要找到違法證據……”
英昌融卻擺擺手打斷他,搖了搖頭,說道:“查證據走程序,那是最笨的辦法,太慢了。等你這邊證據確鑿,企業的損失早就造成了,黃花菜都涼了。”
說到這,他放下筷子,緊緊看著陸奉鼎,聲音也壓得更低了,意味深長道:“奉鼎啊,干咱們這行,思路得活。與其費勁巴拉去解決‘駱平原搞事’這個問題,還不如直接解決‘駱平原’這個人。讓他沒能力、也沒膽子再搞事。明白嗎?”
陸奉鼎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一亮,仿佛醍醐灌頂,找到了解題新思路!
“是!英局!我明白了!”
陸奉鼎重重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而興奮的光芒。
整個人躍躍欲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