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縣委，書記辦公室。
窗外的雨，似乎也下到了曾文允心里。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目光，卻是死死盯著桌上那部沉寂的手機。
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包明遠之前答應他協調后，就再也沒有回音了。
而這種沉默，像是一塊不斷增重的石頭，已經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最終，他不想再等了，果斷拿起電話，撥打包明遠的電話。
“嘟……嘟……嘟……”
耳邊只有漫長的等待音。
無人接聽。
曾文允皺緊眉頭，等了十分鐘，再次撥出。
可依舊是無人接聽。
頓時，一種不祥的預感，仿佛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心頭。
呼！
他深吸一口氣，第三次按下撥打鍵。
這次，電話響了五六聲后，終于被接起。
“您好，曾書記。我是包書記的秘書劉浩?，F在，我們包書記正在基層調研，暫時不方便接聽電話。您有什么事，我可以代為轉達。”劉浩客氣說道。
愕然聽到這話，曾文允握著話筒的手，瞬間僵住。
什么情況？
兩個小時前，包明遠才答應他協調，這轉頭就去調研了？還不方便接聽？
哼，借口，都是借口！
包明遠肯定不是去調研了。
他應該是也溝通失敗了，沒臉給自已回電話，所以找了個借口躲了。
想到這里，曾文允的腦子里就嗡嗡作響。
他楚清明……真有這么牛逼？
連包明遠這個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都能壓得??？甚至，讓對方連個回電都不敢回了？
唉！你包明遠怎么就那么廢物？大家同為市委常委，你資歷還更老，如今又在你的領域，你怎么就打不過楚清明呢？
曾文允頓時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包明遠這條路，斷了。
那接下來，找誰？
市長梅延年？
不行！梅延年是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不能輕易打！
……
然而，就在曾文允焦頭爛額之際，梧桐市的官場，迎來了又一記重錘。
下午一點整。
梧桐市紀委監委官方網站，首頁最醒目的位置，更新了一條通報。
關于對秦明亮、吳錚、陳家豪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立案審查調查的通報。
“經市委批準，梧桐市紀委監委對青山區委書記秦明亮，雙龍區委書記吳錚，白云縣縣長陳家豪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立案審查調查?！?/p>
“秦明亮、吳錚、陳家豪三人，喪失理想信念，背離初心使命，嚴重違反.黨的紀律，構成嚴重職務違法并涉嫌受賄犯罪，性質嚴重，影響惡劣。決定給予三人立案審查調查。”
“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辦理中?！?/p>
寥寥數語，卻像三顆重磅炸彈，在梧桐市體制內轟然炸響。
梅延年的三名心腹手下，同日被查。
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
市委書記辦公室。
周洪濤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舒暢笑容。
拿起桌上電話，直接撥通楚清明的號碼。
“清明?。 ?/p>
周洪濤的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愉悅，“你看到市紀委的通報了嗎？”
“剛看到，周書記?！背迕骰貞曇羝椒€如常。
周洪濤笑道：“這下，梅市長的三條胳膊，全斷了！依我看，梅市長今晚要睡不著覺了！”
楚清明聞言，打著官腔道：“如今市紀委依法履行職責，清除害群之馬，凈化政治生態。我們作為黨員領導干部，堅決支持?！?/p>
周洪濤哈哈一笑，不再繞彎子：“清明啊，隨著這三人倒下，會空出來三個位置。對此，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可以考慮推薦一下?！?/p>
他這話，已經充分展現了自已對楚清明的重視和尊重。
如今有好事，他第一個人就想到了楚清明。
楚清明想了想，緩緩開口：“周書記，至于人選方面，組織上肯定有通盤考慮。而我個人僅從工作需要角度，提一點不成熟的建議?！?/p>
“楓橋縣紀委書記鐵牧昀同志，黨性原則強，業務能力過硬，在楓橋縣紀委工作期間，成績有目共睹。尤其忠于職守，敢于碰硬?！?/p>
“而如今，白云縣的情況又比較特殊，連續幾任縣長都出事，政治生態亟待修復。這就需要一個原則性強、作風過硬、能穩大局的干部。所以我覺得，鐵牧昀同志或許是個合適的人選。”
周洪濤聽完，沉吟了片刻，隨后鄭重開口：“清明呀，根據常規的用人方案，從紀委系統一把手轉到政府部門的主官，跨度是有點大。但你剛剛說的很對，現在白云縣確實情況特殊，需要特殊人才。”
“而今天下午三點，正好要開臨時常委會，初步議一下這三個崗位的補缺人選。到時候我會讓守廉同志在會上，把鐵牧昀的名字提出來?！?/p>
“好的，謝謝周書記支持。”楚清明道。
……
下午三點。
梧桐市委，常委會會議室，氣氛有些凝重。
周洪濤坐在主位，面色嚴肅，直接開門見山：“同志們，今天臨時召集大家開會，議題只有一個：研究青山區、雙龍區、白云縣三個主要領導崗位的補缺人選?！?/p>
說到這，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秦明亮、吳錚、陳家豪三人，身為黨員領導干部，卻腐化墮落，嚴重違紀違法！既令人痛心，又令人憤慨！同時，這充分說明，我們的干部隊伍建設，還存在薄弱環節！從嚴治黨，任重而道遠！”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梅延年心里就不爽了。
聽話聽音，周洪濤這番發言，真是句句都在打他的臉。
秦明亮三人畢竟是他的心腹，如今出了事，他難辭其咎。
可即便如此，他梅延年也不能承認啊，當即轉播到：“周書記言之過重了吧。有些干部犯錯，只是個人原因。不能因此就否定整體隊伍，我相信，我們的大多數干部是好的?！?/p>
與此同時，專職副書記鄭祖林也接過話頭：“梅市長說得對，個案不能代表全部。我認為咱們的當務之急，是要盡快配齊這三個關鍵崗位的負責人，以確保相關區縣工作平穩過渡。因此我建議，今天會議的重點，就討論人選問題。”
紀委書記夏鐵柱卻不想如了他就重避輕的愿，語氣沉痛道：“同志們，作為紀委書記，我要做檢討。秦明亮等人的問題，我們市紀委發現得不夠及時，那說明我們的監督還不夠到位。這已經給我們敲響了警鐘?！?/p>
“因此我建議，可以以此次案件為契機，由市紀委對全市干部隊伍，來一次全面的政治體檢！早發現問題，早提醒，早處理，避免小病拖成大病。”
梅延年聞言，心頭猛地一緊。
如今，夏鐵柱已經明顯站在楚清明那邊了。他今天提出全面政治體檢，到底想干什么？會不會借著體檢的名義，把他手底下那些干部，一個個都“檢”出來？
這種事情，他怎么能允許發生呢？
想到這樣的利害關系，梅延年立刻看向對面的常務副市長馮啟政，遞過去一個眼神。
馮啟政會意，清了清嗓子，發言道：“鐵柱書記的出發點是好的。但‘全面政治體檢’牽扯面廣，工作量大，容易影響基層干部的工作積極性，也可能引發不必要的猜測和恐慌。我認為，當前還是應該以穩定為主，重點抓好已發現問題的整改，不宜將范圍擴大化?！?/p>
他反對得很直接。
周洪濤眉頭微皺，眼看著雙方又要爭論起來，便擺擺手：“鐵柱同志，給咱們干部體檢的事，以后再說。今天還是先定人選。因為這三個崗位的空缺，已經影響后續工作的運轉了。所以我們必須盡快拿出方案，上報省委?！?/p>
眼看討論的事情終于進入主題了，鄭祖林立刻接口：“我這里正好有幾個人選，可以供常委會討論?！?/p>
“青山區委書記，推薦市委副秘書長、政研室主任郭懷同志。雙龍區委書記，推薦市財政局局長孫立民同志。白云縣縣長，推薦市政府副秘書長、辦公室主任趙安邦同志?！?/p>
這三個人選，都是梅延年陣營的中堅力量。
緊接著，組織部長王守廉也開口了：“最近幾天，組織部經過初步的摸排，也提出三個人選建議?！?/p>
“青山區委書記，推薦善化縣縣長夏書韞同志。她基層經驗豐富，在善化縣政績突出?！?/p>
“雙龍區委書記，推薦市發改委主任馬國濤同志。他熟悉全市經濟工作，大局觀強?！?/p>
“白云縣縣長?！蓖跏亓D了頓，看了一眼楚清明，緩緩道：“推薦楓橋縣紀委書記鐵牧昀同志。該同志原則性強，作風硬朗，適合白云縣當前穩局面、肅風紀的特殊需要?！?/p>
三個名字同時報出。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夏書韞，周洪濤在善化縣的得力干將。
馬國濤，王守廉線上的經濟大將。
鐵牧昀，楚清明手底下的心腹愛將。
至此，雙方都有了推薦，針鋒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