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分,省委機關食堂,小包間里。
薛仁樹果然兌現了諾言,請楚清明在這里簡單用餐。
飯菜談不上奢華,但精致干凈,四菜一湯,都是食堂的拿手家常菜。
然而,讓楚清明感到意外的是,飯菜剛上桌,江瑞金就笑著走了進來:“老薛,聽說你這里開小灶,我過來蹭口飯吃,不介意吧?”
薛仁樹哈哈一笑:“來得正好,添雙筷子的事。”
之后,江瑞金剛坐下,門又響了。
這次來的是省委宣傳部長馮必成,他手里還端著餐盤,笑道:“喲,這么熱鬧?我那邊一個人吃怪沒意思的,能不能拼個桌?”
薛仁樹和江瑞金都笑著招呼他坐下。
于是,這頓簡單的工作餐,就變成了東漢省排名第二、第三、第七的省級領導,共同作陪一位地級市副市長的特殊飯局。
在此期間,四人邊吃邊聊,話題輕松,偶爾涉及工作,也是點到即止。
楚清明雖然話不多,但每次發言都恰到好處,態度恭敬而不卑微。
而這頓飯,自然又被不少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霎時間,此消息就像炸彈波一樣蕩開,楚清明在省委大院的非凡待遇,再次刷新了許多人的認知。
……
下午,省委政法委書記辦公室。
蘇同偉坐在辦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目光卻有些飄忽,半天沒翻一頁。
他剛剛聽到秘書隨口提起,說楚清明上午在省委大院送結婚請柬,林書記、薛省長、江.書記、岳書記、馮部長那里都去了。
蘇同偉聽著這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林書記、薛省長、江.書記、岳書記、馮部長他們都收到了。
怎么他這里,還沒動靜?
唉!
要是元旦那天,林書記和薛省長他們都去了楚清明的婚禮,熱熱鬧鬧,而他這個省委政法委書記卻沒到場……那場面,會不會有點難看?別人會不會覺得,他蘇同偉被排除在某個圈子之外了?
有些人結婚送請柬,大家或許會覺得他就是想要錢了,人們想躲還來不及。
但有些人結婚,又生怕自已不被邀請。
這就是地位帶來的福利,也是身份認同的象征,更是圈子層級的隱形標簽。
咚咚咚!
就在這時,辦公室房門被輕輕敲響。
蘇同偉便迅速收回思緒,清了清嗓子:“請進。”
下一秒,隨著房門打開,省委秘書長吳學法笑呵呵地走進來:“同偉書記,忙著呢?”
“不忙不忙,學法秘書長,快請坐。”蘇同偉起身招呼,然后兩人一起在沙發上坐下。
吳學法寒暄了幾句工作上的閑話后,話鋒看似隨意地一轉,臉上笑容有些尷尬,開始試探道:“同偉書記,聽說明清同志今天上午來送請柬了?你這邊……已經收到了吧?”
蘇同偉聞聽此言,心里頓時“咯噔”一下,但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他堂堂一個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自然不好意思說自已沒有收到,當即笑道:“嗯,收到了,清明同志上午就給我送過來了。這孩子,倒是懂禮數。”
什么?
連你都收到了?
聽到蘇同偉的話,吳學法臉上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失落和不自在。
楚清明給蘇同偉都送了,卻沒給他這個秘書長送?
這是他被漏了?還是楚清明覺得沒必要給他送?
這個念頭才剛剛出現頓時就讓吳學法心里不是滋味。
于是,他琢磨著,要不要讓秘書找個機會,提醒一下楚清明那邊?可真要這樣做了,又顯得自已太掉價……
蘇同偉看著吳學法細微的表情變化,心里跟明鏡似的,知道他多半也沒收到。
便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看似隨意地安慰道:“學法啊,你也別急。清明這次結婚,請的人肯定很多,林書記和薛省長那邊,肯定是優先送的。他現在估計還沒送到你這兒,你可以再等等看,說不定晚點就送來了。”
只是,他這話,又何嘗不是在安慰自已?
吳學法尷尬地笑了笑,點點頭:“也是,也是。不著急。不過說真的,能同時給林書記、薛省長、江.書記都送上請柬,還讓他們都收下的,咱們東漢省,恐怕也只有清明同志有這個面子了吧?”
毫不夸張的說,如今林正弘、薛仁樹和江瑞金這三位巨頭只要湊在一起,基本就能決定全省90%以上的事情了。
而只要這三位巨頭都接受了楚清明的請柬,那在這種情況下,其他人能收到請柬,就是一種身份的象征。
蘇同偉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沒有接話,心里那點忐忑卻更濃了。
接下來,兩人又聊了幾句,吳學法便起身告辭。
蘇同偉送走吳學法后,心里不禁在想,如果楚清明真沒打算給他送請柬……那該怎么辦?
裝作不知道?
呃,好像有點憋屈。
主動去問?那太掉價。
忽然,他腦子里靈光一閃。
對了!
自家那位寶貝女兒不是跟楚清明有點私交嗎,那可以讓閨女直接去楚清明要一張。
而就在蘇同偉心思復雜、坐立不安之際,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秘書陳河推門進來,低聲匯報道:“書記,梧桐市的楚清明市長剛剛打電話到辦公室,說想跟您電話匯報一下工作。您看?”
蘇同偉心頭猛地一跳,一股濃濃的喜悅瞬間沖散了之前的忐忑,立刻吩咐道:“小陳,你馬上下樓去接一下!快去!”
“是!書記!”陳河應聲,快步轉身出去。
幾分鐘后,門外傳來腳步聲和交談聲。隨著房門被推開,陳河領著楚清明走了進來。
此刻,再度見到楚清明,蘇同偉心里復雜難明。
想當初,這號猛人,差點就成了他女婿了。
可那時候,他并不支持女兒蘇念卿和楚清明交往。
誰曾想,這才短短幾年時間,這個當初他看不上眼的年輕人,就已經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就連自已這個省委常委,都要因為能否收到他一張結婚請柬而心思浮動。
世事難料,莫過于此。
心里一邊感慨著,蘇同偉一邊換上熱情的笑容,迎上前去,主動伸出手:“清明同志!歡迎歡迎!你可是稀客啊!”
楚清明與他握手,態度恭敬:“蘇書記,我今天是特意過來匯報工作的,打擾您了。”
“嗯,快請坐吧!”蘇同偉引著楚清明在沙發坐下,自已也在一旁坐下。他沒有叫秘書,而是親自起身,走到茶柜前,取出茶葉和杯子。
楚清明見狀,連忙起身:“蘇書記,我自已來就行……”
“坐下坐下。”蘇同偉擺擺手,語氣不容置疑,“你到我這兒來,就是客人。我這還有點好茶葉,嘗嘗。”
他熟練地開始泡茶,動作一氣呵成。兩人寒暄了幾句,話題自然從梧桐市最近的工作,聊到了高新區,又聊到了三個國家級項目的進展。蘇同偉問得仔細,楚清明答得詳盡,氣氛融洽而正式。
聊了七八分鐘,茶也泡好了,清香四溢。
楚清明這才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燙金請柬,雙手遞了過去,語氣誠懇:“蘇書記,我還有件私事。我和沈紅顏同志元旦舉行婚禮。您在省委一直關心和支持我的工作,如果婚禮那天您能撥冗光臨,那是我們全家的榮幸。”
蘇同偉看著那抹鮮艷的紅色,心頭一塊大石終于落地,甚至涌起一股暖流。
他臉上笑容更盛,雙手接過請柬,翻開仔細看了看,連聲道:“好事!這是大好事!恭喜啊清明同志!你和紅顏同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這杯喜酒,我一定去喝!”
“謝謝蘇書記!”楚清明笑容真誠。
又簡單聊了幾句,楚清明便起身告辭,說還要去其他幾位領導那里送請柬。
蘇同偉親自將他送到辦公室門口,看到他跟著陳河離開,這才轉身回到屋里。
門關上,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
蘇同偉走回辦公桌,拿起那份請柬,又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嘴角忍不住勾起。剛才那點不安和尷尬,早已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微妙的得意。
想了想,當即拿起手機,對準請柬封面和里面楚清明親筆書寫的名字和時間,拍了兩張清晰的照片。
然后,找到了省委秘書長吳學法的微信,將照片發了過去。
并且,還附上一句話:“學法秘書長,你看,清明同志這一手字,寫得是真漂亮啊。龍飛鳳舞,有筋骨。”
隨著信息發出去,蘇同偉放下手機,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只覺得這味道格外甘醇。
……
另一邊,吳學法正在辦公室處理文件,聽到手機提示音,拿起來一看。
是蘇同偉發來的圖片和信息。
點開大圖,一張鮮紅的請柬尤為清晰。
吳學法頓時臉色一僵,心里那股別扭勁兒又上來了,心說:你跟我顯擺個der呢?就你有?我……我可能也有,只是還沒送到而已!
之后,他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想回復點什么,卻又覺得說什么都不合適。最后,干脆把手機往旁邊一放,裝作沒看見,直接不回復了。
特么的!
眼不見,心不煩。
……
當天,楚清明一整天都穿梭在省城各大機關大院和辦公樓之間。
剩下的請柬,被他一份份送出。
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陸季真,接到楚清明電話時正在開會,特意讓秘書下樓去接。拿到請柬時,陸季真笑容滿面,用力拍了拍楚清明的肩膀,連說“一定到”。
省委秘書長吳學法,在下午晚些的時候,終于也等到了楚清明的拜訪。
當那份紅色請柬遞到他手中時,臉上立刻笑開了花,所有的不安和別扭瞬間消散,熱情地拉著楚清明說了好一會兒話,親自把他送到電梯口。
……
夕陽西下時,楚清明坐進車里,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他看著身旁空了一大半的公文包,輕輕吐出一口氣。
該送的人,基本都送到了。
而伴隨著他一張張的請柬送出去,就像一顆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正在東漢省權力結構的深水中,一圈圈擴散開來。
已經幾乎可以預見了,他元旦的那場婚禮,將注定不會只是一場簡單的喜宴。
它將成為東漢省年末一個最引人矚目的焦點,以及一次關系的檢閱,甚至一個新時代開啟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