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jié)束后，唐元章和高啟強跟隨著歐陽遠來到書記辦公室。
三人皆是沉默了十幾秒鐘，以至于辦公室里彌漫著死一般的寂靜。
唐元章和高啟強癱坐在沙發(fā)上，面如死灰，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這一刻，他們倆都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
趙毅然出事，像一根冰錐，狠狠的刺在他們最脆弱的神經(jīng)上。
“書記，這……這可怎么辦啊？”唐元章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往日里在青禾縣呼風(fēng)喚雨的底氣蕩然無存，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
高啟強更是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神略微渙散地盯著地面。
實在是趙毅然這個同伴太重要了。
趙毅然身為縣紀委書記，乃是歐陽遠集團內(nèi)部最核心的安全閥，這么多年下來，不知替他們掩蓋了多少見不得光的勾當(dāng)，處理了多少棘手的麻煩。
毫不夸張地說，這些年只要跟他們有關(guān)的事情，到了趙毅然這里，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趙毅然就是一道專門為他們而設(shè)立的防火墻，而如今這道防火墻轟然倒塌，就已經(jīng)意味著他們過去精心構(gòu)筑的保護體系出現(xiàn)了一個直通要害的巨大缺口。
那些所有被掩蓋的污穢，都可能順著這個缺口洶涌而出。
毫不夸張地說，之前要是沒有趙毅然這個紀委書記給他們擦屁股、打掩護，可能通過最開始一批被楚清明斬于馬下的應(yīng)急管理局局長陸澤、三寶鎮(zhèn)黨委書記苗無忌和鎮(zhèn)長肖剛揚，以及后來的縣一院院長高真真、檢察院副檢察長賈高明等人，隨便一個都能引火燒到他們的身上。
然而現(xiàn)在，趙毅然這個重要的盟友轟然倒了，如何不讓唐元章和高啟強心悸不安？
主要是青禾縣下面有問題的干部太多了，以后但凡被楚清明抓到一個，他們這邊又沒有了縣紀委這道安全防線，那他們就會直接暴露。
歐陽遠背對著唐元章和高啟強，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看似平靜的縣委大院，內(nèi)心里已經(jīng)經(jīng)歷完了山崩海嘯般的震撼。
趙毅然出問題被帶走，意味著楚清明這次不僅沒有被壓制住，反而攻勢凌厲，直搗黃龍！
這姓楚的，下手也太狠太快了！
短暫的失神后，一股更為陰鷙的狠厲，重新在歐陽遠眼底凝聚。
現(xiàn)在，局面已經(jīng)很清晰地擺在了眼前，恐懼解決不了問題，投降更是死路一條。
既然如此，只能硬著頭皮戰(zhàn)斗到最后了！
想到這，歐陽遠猛地轉(zhuǎn)過身，臉上雖然還帶著一絲蒼白，但眼神已重新變得銳利，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們倆，都慌什么！天，塌不下來！他楚清明也是人，不是神仙！是人就有弱點，有軟肋！我們還沒輸！”
歐陽遠的聲音不高，卻像鞭子一樣抽在唐元章和高啟強兩人的身上，讓他們猛地一激靈。
下一刻，他走到兩人面前，目光灼灼地說道：“現(xiàn)在退縮，那就是等死！政治斗爭從來就是你死我活，沒有第三條路！他楚清明既然想把我們連根拔起，那我們就先把他徹底掀翻！”
他的這番話，既是說給唐元章和高啟強聽的，也是說給自已聽的，想以此來穩(wěn)定胸腔里那顆同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呵斥完唐元章和高啟強兩人后，歐陽遠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市委書記周洪濤的號碼。
電話接通，歐陽遠用盡可能平穩(wěn)但卻難掩焦灼的語氣匯報道：“書記，我們這邊出大事了！就在剛才，趙毅然已經(jīng)被市紀委的人帶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周洪濤壓抑著怒火的低沉聲音：“廢物！”
這簡短的兩個字，就像冰錐一樣刺進歐陽遠的耳膜。
周洪濤此刻心里翻江倒海，前段時間李維鵬落馬，他費了一番力氣才勉強穩(wěn)住局面。
現(xiàn)在倒好，歐陽遠又給他捅出這么大一個簍子來！
縣紀委書記趙毅然的位置實在是太敏感了，他掌握的東西，足以引發(fā)一場地震！
“趙毅然人呢？現(xiàn)在是個什么情況？”周洪濤強壓著罵人的沖動，沉聲問道。
“書記，這次情況只怕不太好，趙毅然被帶走時，整個人都垮了，精神好像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眼神都是散亂的，他恐怕有點扛不住。”歐陽遠小心翼翼地回答。
“扛不住也得扛！”周洪濤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你給我聽著，歐陽遠，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須穩(wěn)住趙毅然！告訴他，只要他咬緊牙關(guān)，不亂說話，組織上就會考慮他的問題，也會給他想辦法！當(dāng)然了，要是他管不住自已的嘴，后果他也應(yīng)該清楚！”
這話既是警告，也是給歐陽遠劃下的死命令。
而此刻的周洪濤內(nèi)心很復(fù)雜。
這楚清明果然是個硬茬！
才到青禾縣一個多月，就攪得天翻地覆，連縣紀委書記趙毅然都被他拿下了。
陳珂言倒是走了狗屎運，挖出來這么一頭猛虎。
不行，這人的威脅太大了，戰(zhàn)斗力太強，再讓他這么折騰下去，火焰遲早要燒到市里，燒到他頭上！
此人，必須盡早除掉！
“是！是！書記，我一定想辦法穩(wěn)住趙毅然！”歐陽遠連聲應(yīng)諾，隨即說出了他打這個電話的核心目的：“周書記，楚清明如此肆無忌憚，目無組織紀律，公然挑釁上級權(quán)威，省里對他的批評文件也下來了。我懇請您為了青禾縣的大局穩(wěn)定，也為了剎住這股歪風(fēng)邪氣，市委能否考慮，對他楚清明進行一次誡勉談話，敲打敲打，好讓他知道分寸！”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顯然周洪濤在權(quán)衡利弊。
片刻后，周洪濤聽不出喜怒的聲音才傳來：“我知道了。你等消息吧。”
說完，電話便掛斷了。
聽著話筒里的忙音，歐陽遠緩緩放下電話，眼神閃爍不定。
唐元章和高啟強則是緊張地看著他。
“書記，周書記的意思是？”唐元章試探著問道。
“等！”歐陽遠只吐出一個字，然后重新坐回寬大的辦公椅后，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像是在等待命運的宣判，又像是在醞釀著新的風(fēng)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