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班,楚清明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吉白水的名字。
隨著電話接通,耳畔傳來吉白水有些無奈的聲音。
“清明啊,永福市局這幾天已經配合我們的行動了,但他們只抓了一個人。”
楚清明眉頭微皺:“抓了誰?”
“恒通科技的副總經理,叫劉志遠。這人是他們公司的一個保安隊長,上個月剛被提拔成副總。你說這種人,能接觸到核心技術?能主導商業間諜案?我覺得啊,他就是個替罪羊。”吉白水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諷刺。
楚清明對此也深以為然,不禁問道:“那馬雄斌是什么態度?”
吉白水冷笑一聲:“就敷衍唄,說我們證據不足,只能先抓這個人。其他的,得等調查清楚了再說。什么叫調查清楚?他們把恒通科技的賬本封存了,電腦搬走了,說是要技術鑒定。可什么時候鑒定完?不知道。一問就是‘正在走程序’。”
楚清明聽了這話,心里瞬間一寒,淡淡道:“好,這件事我知道了。我現在先問問馬雄斌到底什么意思。”
通話結束后,他開始撥打馬雄斌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楚市長。”馬雄斌的聲音不緊不慢,少了之前的熱情,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
楚清明開門見山道:“馬局長,梧桐市的那個案子,進展怎么樣了?”
馬雄斌笑了笑,敷衍道:“楚市長,我們這邊現在正在配合梧桐市那邊的調查。而恒通科技,我們已經抓了一個涉案人員,目前正在審訊。技術鑒定的工作也在同步進行。請楚市長放心,我們一定依法依規辦事。”
楚清明淡淡一笑,問道:“我剛剛聽說了,你們就抓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馬雄斌怔了一下,語氣依舊平穩:“楚市長,辦案講究證據。目前梧桐市那邊提供的材料,只能指向這個人。我們不能因為對方是外地來的,就搞特殊化。該走的法律程序,一步都不能少。”
楚清明算是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不能因為是你楚清明打了招呼,我就給你開后門。
當即,他嘴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長道:“行,那就辛苦馬局長了。”
啪!
說著,直接就掛了電話。
其實,馬雄斌的態度變化,楚清明已經預料到了。
之前,省里把他報上去的四個人選打了回來,因為這件事,很多人都在重新掂量他的分量了。
畢竟,一個連自已市紀委內部人事權都抓不住的紀委書記,在別人眼里,分量自然輕了幾分。
而馬雄斌之前對他恭敬,是因為他牛逼,能指揮省廳的人,能壓住龍州市局。
可現在,省里擺明了要削他的權,馬雄斌這種老狐貍,風向一變,態度自然就跟著變。
幾秒過后,楚清明放下手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暮色,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重新回到辦公桌邊,抓起一沓白紙就裝進一個牛皮紙袋里,又拿起桌上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邱晉同志,你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
……
半小時后,派駐市公安局紀檢監察組組長邱晉已經站在了楚清明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楚清明正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裝了不少東西的樣子。
邱晉見狀,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他在紀委系統干了二十多年,從基層科員一步步干到紀檢監察組組長,什么場面沒見過?
可此刻,他心里卻莫名有些發虛。
楚清明這個人,在永福市的名聲太大了——黃江縣那個案子,一口氣抓了六個縣委常委;秀水區頂包案,直接把省廳的人搬出來,把龍州市局的局長壓得死死的。
這樣的猛人,突然把他叫來,桌上還放著一個檔案袋……
唉!他已經不敢往深處想了!
“楚書記,您找我。”這時,邱晉主動開口了。
楚清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邱晉依言坐下,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忍不住往那個檔案袋上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來。
楚清明沒有急著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結果,邱晉就有些渾身不自在了,手心也開始冒汗。
過了好一會兒,楚清明才開口:“邱晉同志,你在紀委系統干了多少年?”
“二十一年了,楚書記。”
“二十一年的老紀檢了,不容易。”楚清明點點頭,伸手拿起桌上的檔案袋,放在手里掂了掂,淡淡道,“這里面的東西,可都是關于你的。”
邱晉聞言,臉色瞬間變了,呼吸急促之下,額頭上的汗珠子都開始冒了出來,腦子里也是飛速轉動著——自已到底有什么事被抓住了?
與此同時,楚清明也在觀察邱晉的表情,心里已經有了數。
邱晉這反應,已經是心虛了,怕了。
這說明,他手里確實不干凈,但問題應該也不大。
因為真正有大問題的,逃不過譚香樟掌管的信訪室,也逃不過他楚清明自已的郵箱和手機號。
那些實名舉報、匿名舉報,他每天都會親自看。
而邱晉這個名字,可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想到這,楚清明就有了策略,當即用手指點了點面前的檔案袋,淡淡道:“邱晉同志,我這個人一向愛才。你在紀檢系統干了多年,口碑還算不錯,是個能干事的人。今天我叫你過來,不是要辦你,而是想給你一個機會。”
此言一出,邱晉就愣住了:“楚書記,那您的意思是……”
楚清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道:“你得戴罪立功。而有些事,我就算不說,你也該知道怎么做。”
邱晉聞聽此言,腦子轉得飛快,趕忙彎腰說道:“楚書記,您的意思,我明白。以后您有什么指示,我一定照辦。”
楚清明點了點頭,開始給邱晉下達任務:“邱晉同志,你的職責后續要切實履行到位,以后你們紀檢組必須對市公安局的刑偵、經偵、交警、治安、人事、財務等核心領域開展常態化嵌入式監督,定期報送公安班子成員、中層干部的廉政風險線索,所有重大案件立案、人事調整、大額資金使用,派駐組必須全程監督、同步報備。”
聽到這話,邱晉就知道了,楚清明這是要對市局局長馬雄斌開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