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邵景川聽了聞超群的匯報,有些詫異道:“你說什么?楚清明拉來了十個億?”你確定這十個億?全部到位了?”
聞超群連忙道:“邵省長,千真萬確。他在常委會上親口說的,磐石資本投四個億,夢想集團投三個億,王海個人投兩個億,紅陽集團投一個億。資金已經進了共管賬戶,隨時可以動用。”
邵景川沒有接話了。
他在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這幾個名字。
磐石資本,謝家。
夢想集團,郭宏圖。
紅陽集團,蕭家。
楚清明這是把他身后能調動的資源,搬出一些來了。
這是給省委秀肌肉了呢?
其實,十個億,對一個實權廳官來說,不算什么。任何一個廳長、市長,只要肯開口,拉十個億的投資不是難事。
那些房地產商、礦老板、工程老板,排著隊等著給領導送錢。
可那些錢,投的是什么?是房地產,是基建工程,是礦產資源,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沒有哪個老板會傻到把錢往科技領域里砸。
現在的資本都喜歡什么?喜歡外賣,喜歡網約車,喜歡社區團購。
為什么?因為這些領域來錢快。
今天投下去,明天就能看到流水,后天就能搞百億補貼打價格戰。
你讓他們投科技,投人工智能?他們不干。
周期太長,風險太大,回報也不確定。
搞不好,十個億扔進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可楚清明偏偏就做到了。他讓這些逐利的資本,心甘情愿地把錢投進了科技領域。
邵景川心里一陣不舒服,感覺被楚清明隔空打臉了,但嘴上卻說得很漂亮:“超群同志,政府主導的科技產業園,完全可以由社會資本參與。從投資建設到運營管理,全流程均可由社會資本獨立完成,程序上完全合理。這種模式,政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可以從‘主導投資’轉變為‘搭臺引導’,通過政策支持、規劃審批、土地保障等方式,為社會資本參與創造良好環境。最終實現‘政府引導、市場運作、企業主體’的良性發展格局。”
聞超群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邵景川會抓住楚清明“程序違規”這個點,狠狠打壓一番。
沒想到,邵景川不但沒有反對,反而還肯定了這種模式。
“邵省長,您的意思是……”
邵景川不緊不慢地開口:“我的意思是,楚清明同志這種創新精神,值得肯定,更值得推廣。你們永福市,要把楚清明同志的事跡,好好總結一下,搞成典型,報到省里來。省里要表彰,全省都要學習借鑒這種招商模式。”
聞超群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緊。
他終于聽懂了。
邵景川這不是在夸楚清明,而是在捧殺。
全省推廣這種模式?
全省都要學習借鑒?
這不是把楚清明架在火上烤嗎?
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有楚清明那樣的資本背景,不是每個地級市的常務副市長都能拉來謝家、蕭家、郭宏圖這種級別的投資。
這種模式一旦推廣下去,別人做不到,那就是楚清明的錯。
到時候,全省的干部都會恨他——你楚清明搞出來的模式,我們做不到,省里卻拿你當典型來壓我們,這不是坑人嗎?
這就是槍打出頭鳥。
楚清明這只鳥,飛得太高了,高到讓全省的人都夠不著了。
邵景川就是要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一時間,聞超群心里一陣發寒,嘴上卻應道:“邵省長,我明白了。我們一定把楚清明同志的事跡總結好,報上去。”
邵景川“嗯”了一聲,語氣平淡:“還有,2號科技產業園的事,省里會研究的。你們市里先按程序推進,不要著急。”
聞超群連忙道:“好的好的,邵省長,麻煩您了。”
掛了電話,邵景川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清明啊楚清明,你以為拉來十個億就贏了?
你能搞出成績,那是省里領導有方,我邵景川大力支持、積極鼓勵的結果。
而一旦你出了問題,那就是你楚清明個人違規操作,擅自引進民間資本,造成國有資產流失。
到時候,沈家都保不了你。
這筆賬不管怎么算,他邵景川都不虧。
另一邊。
聞超群放下手機,看向龍礪鋒,把邵景川的話復述了一遍。
龍礪鋒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
嗨!邵省長這一手,高明啊!實在是高明!
聞超群也是心情暢快,此時他已經在想了,楚清明被全省捧殺的那一天,會是什么樣子。
全省的地級市,每個市都有科技產業園,每個市都在招商引資。
如果省里要求大家都學楚清明的模式,那些拿不到社會投資的市長、書記,會怎么想?他們不會恨省里,只會恨楚清明。
畢竟,這是你楚清明帶的好頭,是你楚清明把我們架在火上烤。
聞超群嘴角微微勾起,已經開始期待那一天了。
“龍書記,那我們就按邵省長的指示辦?把楚清明的事跡總結一下,報到省里去?”
龍礪鋒點點頭:“辦吧。寫得漂亮點,讓省里好好表彰表彰他。”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咚咚咚!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龍礪鋒皺了皺眉:“進來。”
秘書長包黎明推門進來,臉色發白,額頭上掛著汗珠,聲音都有些發顫:“龍書記,聞市長,不好了。市委大院門口,來了一群人……”
龍礪鋒沉聲道:“什么人?”
包黎明咽了口唾沫:“有十二個人,個個披麻戴孝的,跪在大門口。說是被巨金商貿害得家破人亡的。他們舉著橫幅,寫著‘還我血債’‘嚴懲巨金商貿’。圍觀的人已經越來越多,快堵不住了。”
龍礪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聞超群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窗外,天色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
啪嗒!
第一滴雨,也終于砸在了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