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拉回第一設計室，錢教授正伏在桌上，對著一張簡陋的設計圖，用紅藍鉛筆勾畫著三條并行的戰(zhàn)線。
甜甜坐在他身后，托著小下巴，安靜地看著爺爺和叔叔阿姨們激烈討論，
“司令，目前情況就是這樣。”錢教授放下鉛筆，指著地圖上的三個關鍵點，向劉司令匯報道。
“材料這邊，我們會盡量壓縮時間，搶出寶貴的四十天；生產(chǎn)方面，我們換了思路，用廢料先跑出參數(shù)、摸索經(jīng)驗。所以眼下壓力最大的，還是設計環(huán)節(jié)。”
他鋪開一張嶄新的繪圖紙，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骨干：“同志們，大家提出的這張‘簡化版結構圖’，可行性很高。接下來，我們就要依據(jù)圖紙，優(yōu)化工序，全力提速。”
“錢老啊，我心里還是有點打鼓。”劉司令摩挲著腦門，眉頭緊鎖，“導彈這玩意兒，對加工精度要求極高，咱們一味追求速度，能不能確保它穩(wěn)穩(wěn)當當?shù)仫w出去？”
“司令，這一點我們考慮到了。”錢教授耐心解釋，“為了保證質(zhì)量，我們?nèi)∠酥懊半U的內(nèi)部鏤空減重設計，改為最穩(wěn)妥的等壁厚設計。”
“雖然彈體重量會有所增加，但通過材料特性的對沖，整體推重比反而優(yōu)化了。而且加工難度會大幅降低，只要軋機能軋出來、車床能車出來、焊工能焊起來——它就能飛起來！”
制導組負責人遞上一疊草圖。
“錢老，制導系統(tǒng)方面，我們放棄了復雜的集成方案，啟用模擬電路加機械陀螺的備份系統(tǒng)。好處是不依賴進口芯片，能立刻投入測試；缺點是——”
“發(fā)射精度，可能會損失大約百分之五。”
錢教授接過草圖快速翻看了一遍，轉(zhuǎn)頭看向王總設計師：“老王，你怎么看？”
“這個精度缺口，我來補。”王總設計師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寫下一串數(shù)字，“我們可以把彈道傾角壓低，不過這樣一來，需要重新計算整個外彈道的數(shù)據(jù)。”
“工作量是增加了，但為了搶時間，值得一試。”錢教授拍板道。
“沒問題，這部分交給我，絕不耽誤工期！”王總設計師簽下自己的名字。
“好！”錢教授欣慰地靠進椅背，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同志們，這就是我們想要的結果！我們可以不追求一鳴驚人的完美，但必須先拔出這柄出鞘的‘長劍’，讓全世界看看，就算是一個鐵罐子，我們照樣能把它穩(wěn)穩(wěn)打出去！”
各個部門的工作已然協(xié)調(diào)安排妥當，剩下的，就是所有人鼓足干勁、全力以赴，在這六個月的倒計時里，和時間賽跑，用堅持與汗水，鑄就屬于大夏的傳奇！
日子在算盤聲、機器轟鳴聲與無休止的測試中，一天天飛速流逝。從清晨的第一縷微光，到深夜的滿天星斗，基地的燈火始終亮如白晝，從未熄滅。
這段時間里，基地的紅薯地迎來了豐收，胡蘿卜、南瓜、青菜堆滿了庫房；熬煮的小米粥濃稠噴香，暖了每一位科研人員的胃。
李工心心念念的蓖麻，也終于榨出了清亮的蓖麻油，如期投入使用。
小鴨子漸漸長大，產(chǎn)出了一批又一批新鮮的鴨蛋，除了供給基地人員食用，還成功孵化出一群毛茸茸的小雛鴨，給荒涼的戈壁添了幾分生機。
土地開始翻壟輪作，餐桌上的食物日漸豐富，大家終于不用再餓著肚子熬夜工作了。
可與之相比的，是科研人員們一雙雙越來越重的黑眼圈，是布滿紅血絲、卻依舊堅定的雙眼，以及一個又一個日漸削瘦、卻依舊挺拔的身形。
日復一日的熬夜攻堅，早已耗盡了他們的心力，可沒有人抱怨，沒有人退縮，每個人的心里，都憋著一股不服輸?shù)膭拧?br/>當戈壁灘的風沙漸漸褪去燥熱，迎來微涼的秋意，六個月的倒計時，已然走過了大半。
基地的節(jié)奏，也悄然發(fā)生了改變，從最初的“狂飆突進”，慢慢轉(zhuǎn)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高壓之中。
分系統(tǒng)測試，正式拉開了序幕。
首先接受測試的是捷聯(lián)慣導系統(tǒng)。
它是導彈的“神經(jīng)中樞”，負責精準感知導彈的姿態(tài)、速度與位置，飛行過程中還要承受劇烈的振動與沖擊。
一旦它在振動中“失靈”，給出的數(shù)據(jù)出現(xiàn)偏差，導彈便會偏離軌道，無法精準命中目標。
因此，振動耐受測試，成為慣導系統(tǒng)最關鍵的試驗之一。
新搭建的振動試驗臺還沒有通過驗收，時間不等人，大家只能采取土辦法。
研發(fā)室黃偉志主任親自掛帥，帶著材料組、制導組的人，把關鍵的制導部件綁在卡車車廂上，找到一條遍布碎石的“搓板路”，來來回回地跑了數(shù)十趟。
車輪碾過碎石，車身劇烈顛簸，制導部件也跟著瘋狂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開車的小戰(zhàn)士心疼黃主任，扭過頭喊道：“黃主任，這路太顛了，要不咱慢點兒？”
“慢個屁！”黃偉志瞪眼，反手把安全帶又勒緊一寸，“就是要顛！不顛出零件的極限，那咱們還測個屁！”
小戰(zhàn)士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說，狠狠踩實了油門。車身在路上跳起又落下，落下又跳起，像是在路面上跳圓舞曲。
在這種情況下，每跑一趟，戰(zhàn)士們便停車卸貨，檢查設備，記錄數(shù)據(jù)，然后裝車，再出發(fā)。
劉司令對此給予了高度評價：“別看咱們這是在用土法子，但是能干洋事兒！”
“土法子不土。”錢教授眺望著汽車遠去的殘影，笑著道，“能解決問題，就是好法子。”
振動測試順利完成后，接下來還有燃料倉壓力測試、控制系統(tǒng)測試等等無數(shù)個測試，要想把導彈送上天，每一項測試都至關重要，每一個數(shù)據(jù)都容不得半點差錯。
而就在所有測試推進到三分之二的時候，一個突然出現(xiàn)的驚天變故，驚呆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