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梁哲牽著甜甜的小手，沿著礦區(qū)坑洼不平的土路往后山走。午后的陽光雖然暖和，但照在身上卻沒什么溫度，反而襯得那間孤零零的木屋更加蕭瑟。
甜甜手里緊緊攥著那個包著雞腿的鋁飯盒，小腦袋瓜一路都在飛轉，琢磨著該怎么跟小雨姐姐分享這份美味。可越靠近那間房子，她的腳步就變得越發(fā)遲疑。
原本歡快的小臉慢慢沉了下去，小鼻子不停翕動著，像是察覺到了什么不對勁的氣息。
“爸爸……”小姑娘停下腳步，小手拉著梁哲的手指，側過耳朵，輕聲問，“你聞到了嗎？”
梁哲一怔，屏住呼吸去感知，但前方木屋里靜悄悄的，半點聲響都沒有。
甚至連應該出現的細碎說話聲都聽不見，安靜得近乎反常。
他剛要俯身問甜甜怎么了，身邊的小身影突然動了。
甜甜像是一道小炮彈，猛地甩開梁哲的手，邁開小短腿，飛快朝著土坯房沖過去，小小的身子爆發(fā)出極大的力氣，一把推開虛掩的木門，直接沖了進去！
“甜甜！”梁哲臉色一變，立刻快步跟了進去，一只腳還沒邁過門檻，眼前的場景便讓他瞬間氣血上涌。
屋里昏暗逼仄，幾乎沒有什么像樣的家具，只在堂屋正中放著一張陳舊的八仙桌，上面垂著一件還沒繡完的長巾。
長巾下，放著一只燒著炭火的火盆，阿珍披頭散發(fā)，正被一只大手按著脖子，要把臉摁進火盆里。
她垂下的長發(fā)發(fā)梢已經快觸到了火星，發(fā)出嗤嗤的焦黑味道，甜甜剛才想必聞到的就是這個。
而順著那只粗糙的大手，滿臉猙獰的劉麻子站在屋子中央，另一只手高高揚起，還不斷地擊打在阿珍的身上，阿珍被他打得嘴角沁出血絲，卻死死咬著唇，半點聲音都不敢發(fā)出來。
兩人正在僵持著，甜甜已經沖了進來，她沒有半分猶豫，憋足了自己所有的力氣，平日里軟糯的小身子像個炸了毛的小炮仗，怒沖沖地朝著劉麻子的腿狠狠撞過去！
“壞蛋！不準打阿姨！”
劉麻子正全神貫注地對付阿珍，根本沒防備這突如其來的一撞。更何況他之前還斷了一條腿，僅憑一條腿撐地。
甜甜這一下撞得他一個趔趄，半個身子向前一撲，手不由自主地摁在桌子上繡了一半的長巾上。
長巾上面正別著一支針頭朝上的繡花針，劉麻子這一下摁得極準，繡花針尖“嚓”的一聲輕響，大半根針全都扎進他掌心里，瞬間疼得他嗷嗷大叫！
“小雨！”劉麻子還以為是被阿珍放跑的小雨回來了，“你個兔崽子敢撞老子！”
他咆哮一聲，怒氣沖沖地轉過身，待看清撞自己的是個素未謀面的，粉妝玉琢的小女娃娃，一張老臉頓時漲得通紅！
“哪來的小崽子！”他惱羞成怒，惡狠狠地破口大罵：“你也敢管老子的家事！我看你是找死！”
掌心里的那根針扎得他生疼，他顧不得去拔針，伸出左手缽大的拳頭，朝著甜甜的小身子就砸了過去！
他是老礦工出身，就算現在受了傷，仍然架不住一身虬健的肌肉和壯碩的體格。更何況那橫眉瞪目的兇神惡煞樣，足以嚇哭任何一個年幼的孩童。
“老子打死你！”
他怒吼著，拳頭帶風，絲毫沒有容情！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你敢動她！”
梁哲的怒吼聲如雷貫耳，眨眼間人已到了近前！
他一把攥住劉麻子伸過來的手腕，沒等劉麻子反應過來，梁哲順勢一擰，把他的胳膊扭成了麻花，同時抬腳，狠狠踹在他空門大開的肚子上。
“嗷——”
劉麻子像只被宰的豬，發(fā)出了一聲慘叫！
梁哲這一腳威力何等巨大，劉麻子只覺得肚子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棍捅進去，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他肚皮往里一縮，整個人弓成一只蝦米，兩腳離地，仰天就倒。
先是后背磕在身后的八仙桌上，桌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呀”聲，緊接著“撲通”一聲，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無巧不巧，倒下時后腦勺正撞在墻板上。那墻板是薄木板釘的，被他撞得往外一凸，發(fā)出“砰”的一聲悶響。劉麻子眼前一黑，金星亂冒，又發(fā)出一聲慘叫：
“啊——！！！”
接連兩記重創(chuàng)，劉麻子的氣焰瞬間被打散，癱在地上像灘爛泥，再也顧不得去抓甜甜。
梁哲這才跨上一步，一把將甜甜攬進懷里。掌心觸及女兒溫熱的身體，確認她周身安然無恙，緊繃的神經這才松弛下來。
不知何時，他的后背竟?jié)B出一層薄汗。
甜甜手里還捧著那個飯盒，小手朝阿珍的方向一指，急急叫著，“爸爸，快救阿姨！”
梁哲神色一凜，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阿珍還跪在火盆邊。她的長發(fā)披散下來，發(fā)梢已經觸到了火星，正“嗤嗤”地冒著青煙，一股焦糊的味道在屋里彌漫開來。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只是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肩膀劇烈地顫抖。
梁哲幾步跨過去，伸手幫她撲打頭發(fā)上的火星。他的手觸到她的發(fā)絲，那頭發(fā)已經被燒得卷曲發(fā)脆，一碰就斷。阿珍被他碰到，身子猛地一縮，像是受驚的兔子。
“別怕，”梁哲說，“我是礦上新來的專家。”
阿珍慢慢抬起頭。
梁哲看清了她的臉。
那張臉腫得幾乎變了形。左邊臉頰高高隆起，青紫一片，眼窩周圍淤著血，把眼睛擠成一條縫。鼻孔下面有干涸的血跡，嘴角破了，血滲出來，和眼淚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她看著梁哲，眼神渙散，像是還沒從剛才的恐懼中回過神來。嘴唇動了半晌，卻只發(fā)出一聲含糊的嗚咽。
梁哲心里那團火“騰”地燒起來。
他轉過頭，看向蜷在地上的劉麻子。
劉麻子剛緩過一口氣，正撐著身子想坐起來。他一只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撐著地，艱難地挪動著。那條斷腿拖在后面，壓根使不上力氣。
梁哲站起身，迎著他走了過去。
他走得并不快，但那通身冷厲的氣勢，已經讓劉麻子不寒而栗。
“你……你別過來！”他下意識往后縮，后背抵在冰冷的墻上。
沒處退了。
梁哲走到劉麻子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然后，他抬手揪住他衣襟，毫不客氣地將他再次摔了出去！
“啊——！！！”
劉麻子的慘叫比前兩次加起來都慘烈。
他摔下來時磕到了傷腿，疼得雙手抱著在地上打滾，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你……你他媽是誰！”他齜牙咧嘴地嚷著，“老子跟你無冤無仇，你憑什么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