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素別開了臉，不與他對視。
“媽媽，你不讓爸爸過來這里住嗎？”沈思晴跳下床，跑過來抓住溫素的手輕搖：“為什么呀？爸爸的公司離這里也很近的。”
溫素看著女兒透著期望的眼睛，心情堵悶，這是沈斐安犯的錯誤，到最后，還是要讓她和女兒承受這些后果，太不公平了。
“晴晴，別為難媽媽了。”沈斐安走了過來：“這是我和媽媽商議好的決定，如果你想爸爸了，可以跟爸爸回別墅居住。”
“不嘛，我不要跟你們兩個人分開住，我想要我們三個人住在一起，媽媽，你不愛爸爸了嗎？”沈思晴抓住溫素的手，扁著小嘴巴問道：“你之前跟我說，你很愛很愛爸爸的…”
溫素心頭一驚，立即看向沈斐安。
沈斐安眸底也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看向溫素的目光里，透著幾許審視。
她可真是為了讓女兒安心，什么違心話都能說。
很愛很愛他？
什么時候？他怎么不知道？
“好了，晴晴，這是大人之間的事，你小孩子很難理解的。”溫素彎腰，抱起女兒，走向餐廳：“你剛才不是說想吃那小兔子奶片嗎？媽媽給你拿兩顆。”
“好呀，我很想吃。”沈思晴的注意力，瞬間就被轉移走了。
沈斐安沉沉的目光盯著溫素的身影，沒有戳穿她對女兒說的謊言。
沈斐安走過來，對溫素說道：“晚上一起回老宅吃個飯吧，是奶奶的意思。”
溫素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
沈斐安這才對沈思晴說道：“要不要先跟我回去，媽媽一會兒就過來。”
“好吧。”沈思晴答應了，沈斐安抱起她就往門外走去，站在門口時，沈斐安說道：“跟媽媽道別。”
沈思晴一邊咬著奶片，一邊揮揮小手：“媽媽，我跟爸爸先過去了，你一會兒過來。”
“好！”溫素點頭，門就在這時被關上了。
溫素的心臟，像被什么東西蟄了一下，刺痛。
沈斐安過來的目的，就是把女兒從她身邊帶走，然后拿女兒來威脅她乖乖聽話。
七點左右，溫素踏進沈家老宅的客廳。
沈斐安和沈思晴竟然還沒有過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溫素給沈斐安發了條信息詢問，沈斐安這才遲遲回了一句，就在路上了。
樓梯口處，吳英娜穿著墨綠色旗袍緩緩下樓。
她看到溫素，目光和以往不同，以前雖也瞧不上溫素及她的小門戶，但今天，卻在挑剔和審視之間，多了一層冷淡和厭煩。
溫素抬頭看了她一眼，喊了一聲媽，便什么都沒說了。
吳英娜來到客廳，家里的阿姨正在給溫素端來茶水甜點。
吳英娜直接走到溫素旁邊坐了下來，開口便說道：“溫素，容我這個當媽的說兩句，工作重要也該兼顧好家庭，我看我身邊那些為人兒媳的女性，可沒有像你這樣一頭栽進事業，對家庭不管不顧的人。”
溫素端著一杯紅茶，抿了一口，淡聲道：“知道了，媽。”
“聰明的女人，知道什么該爭，什么不該爭，有時候，退一步想想，爭來爭去把家爭散了，有什么意思？”
溫素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但她并沒有接話。
“你看我們隔壁幾棟別墅的幾個兒媳，婆婆身體不好，二話不說就辭了工作回家照顧，現在天天聽她們婆婆夸贊她懂事，就連她們老公也覺的面上有光，把妻子當寵兒來愛護，要我說，嫁了人，就該清楚自己該做的事…”
“媽！你說完了？”溫素淡淡的看著吳英娜，這些話，她可不止聽了一遍，但今天聽來，格外刺耳。
吳英娜被這個反問噎住。
溫素淡聲說道：“你之前就提了她們的光輝事跡，好巧不巧，我還真的去打聽過她們的事，隔壁王太太，她老公在外面養了不止三個女人，連私生子都有幾個了，她只能裝作不知道，因為全職太太最怕的就是離婚分不到錢，還有四棟別墅的陳太太，外人夸她是賢妻良母，可她等他老公收心等了二十年，孩子都談婚論嫁了，老公終于收心了，因為玩不動，身體虛了，她還來我診所，帶他老公調理了幾回身體呢。”
“哦，對了，還有個張太太，就你剛才說辭職照顧婆婆的那位，一年前她婆婆就走了，你要不現在再去打聽一下，她是不是正在跟她老公打離婚官司要贍養費？”
“這些，你都怎么知道的？你這人怎么能這么八卦呢？“吳英娜的老臉瞬間漲的通紅。
溫素皮笑肉不笑：“這不是媽您先提的嗎？我想學習她們怎么做一個好妻子，所以多關注了一下，只是，誰的生活不是一地雞毛？”
“你…”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溫素語氣涼涼地說：“媽，我不是在反駁您，我只是想說，那些懂事的女人，背后不一定是贏家，也可能是犧牲品，你別只看表面。”
吳英娜張了張嘴，卻反駁不了。
“你要我像他們一樣懂事，媽又想讓我犧牲什么？事業？自由？時間？”
吳英娜聽到這，已經瞠目結舌了，一直聽說溫素在工作上談判能力很強，要么不說，要么就把對方說服，現在想來，她這本事，都用到她身上來了。
溫素見吳英娜說不出話來了，她沉嚴了表情，每個字像釘子一樣吐出：“媽，我尊重您，是因為您是我丈夫的母親，但尊重是相互的，如果你希望我成為什么樣的兒媳，那我也想問問您，你又能成為什么樣的婆婆呢？”
吳英娜的臉，徹底白透了。
“溫素！”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沈斐安的聲音。
溫素一怔，看向門口，就看到沈斐安臉色陰沉得仿佛要滴下水來，懷里抱著睡著的沈思晴。
吳英娜看到兒子回來了，就仿佛有了主心骨，眼眶沒來由一紅。
隨后，她起身走過去：“斐安…”
“媽，你抱一下孩子。”沈斐安把沈思晴交給了母親，小家伙也是剛睡不久，這會兒她只是嘟嘟小嘴，又繼續睡了。
“溫素，你出來一下。”
沈斐安不是商量的語氣，更像是命令。
溫素看著他，沒動。
“有話就在這里說吧。”溫素不被他呼來喚去。
“你要當著晴晴的面說嗎？”沈斐安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女兒。
溫素盯著他的眼眸瞬間冷了幾分，最后，還是起身往外走去。
沈斐安高大的身軀，氣勢沉嚴地跟了出來。
溫素站在花園里的亭子里，剛下過雨的花園，有一股泥土的氣息。
“你怎么能說那些話？太過分了。”沈斐安眉頭擰緊，語氣不悅。
“我只是說了實話，哪過分了？”溫素冷淡回敬。
“她是長輩…”
“長輩就可以隨便說晚輩的不是？”
沈斐安皺眉。
溫素靠在柱子旁，看著他：“我嫁給你七年，這七年，你媽說了多少這樣的話？之前我敬她是長輩，可以忍著，現在，我們要離婚了，我說過，我不想再忍受不公平的對待。”
沈斐安俊臉僵著，下午他才拿離婚協議說事，現在，溫素也搬出了他們寫的紙上協議，倒像是扯平了。
“好！”他最終開口，聲音低而冷硬：“但我還是希望你尊重一下我媽。”
溫素點了點頭：“我盡量，不過，沈斐安，如果換一個地方，你媽那種行為，叫職場霸凌，如果有人這樣教你做人，你早就掀桌子了，但就因為是你媽，我才忍到今天的。”
沈斐安像被鞭了一下，怔忡地看著她。
溫素轉身要走，雙手環胸，透著點女王氣勢，背對著沈斐安問道：“你下午抱走晴晴的時候，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用孩子來讓我繼續聽話，僅此一次，下次別這么干了。”
說罷，溫素大步離去，身后一片安靜，過了一會兒，男人才快步地從她身邊經過，上樓去了。
溫素回到客廳，過了幾分鐘后，就看到沈思晴小小的身影從樓梯下來了。
“媽媽，我渴，要喝水。”沈思晴一邊下來一邊說道。
溫素立即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沈思晴捧著杯子咕嚕喝了半杯，這才抹了一把額頭上汗濕的小劉海：“媽媽，今天爸爸接我之后，我們去看望姑姑了，她的腿還綁著石膏，不能下來走路呢，好可憐的。”
溫素的手瞬間頓住。
沈斐安接了女兒，第一時間去醫院看陸輕云了？
“姑姑傷得很嚴重的樣子，不過，她看到我來了，很開心，還給我準備了小零嘴呢。”沈思晴繼續說道，完全沒有注意到媽媽的表情已經冷透了。
溫素將她的杯子拿開，看著女兒天真無邪的小臉，心里有什么東西碎開。
他竟然只字不提。
“媽媽，你也去醫院看望過姑姑嗎？”
溫素回過神來，聲音輕了輕：“晴晴，你到樓下看動畫片，媽媽給你放好嗎？”
沈思晴點點頭：“好呀，我想看小豬佩齊的。”
溫素嗯了一聲，就立即給她把電視放好了，還把聲音調大了些，隨即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媽媽上樓換件衣服。”
她轉身，沉步走上了樓。
沈斐安剛進更衣室，他習慣回家換居家服，此刻，襯衫剛解下，身上只穿著一條深灰色的西褲，光著上身，從衣柜里拿家居t恤。
門突然被推開。
他轉過身，就看到溫素大步走過來。
她臉上掛著憤怒的表情。
“溫素…”沈斐安手里拿著t恤，下意識擋在面前。
溫素沒有進來，就堵在更衣室的門旁。
“你今天帶晴晴去醫院了？”這不是問句，是肯定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