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梔平復(fù)了一會兒心情，才跟著陸延賀過去找鄭向松。
賈嘉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哭過不久。
“馮靜圓欺負你了？”葉梔捏捏賈嘉的臉頰：“我去給你討公道。”
馮靜圓說她可以，但是不能這么欺負賈嘉。
賈嘉是她唯一的好朋友，而且一口一個“葉梔姐”叫著，葉梔把她當做妹妹一樣。
“不是她欺負我……”
賈嘉趕緊抓住葉梔的手。
“我沒事的葉梔姐。”
葉梔有些不相信，因為賈嘉一直以來都是活潑的小太陽形象，如果沒出什么事，怎么會哭得這么厲害。
目光不自覺移到鄭向松身上：“老師……”
鄭向松也是最護犢子的，如果賈嘉真的被欺負了，鄭向松也應(yīng)該會護著賈嘉吧？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鄭向松張了張嘴：“賈嘉沒有被人欺負，她就是一想到你今天受委屈了，才哭的。”
他沒有把賈嘉的打算告訴葉梔。
其實不止是鄭向松，估計所有人都會覺得，賈嘉自己提出的那個試驗研究并沒有含金量。
如果葉梔知道，賈嘉要因為她退出GJ101的研究，恐怕葉梔也不會同意的。
所以，現(xiàn)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瞞著葉梔，然后賈嘉會找個機會，主動退出研究。
但是再次之前，鄭向松也想勸勸賈嘉，不要太過意氣用事。
“時間不早了，我來送葉梔回去。”
陸延賀和李觀硯都沒有喝酒，所以都能開車。
既然陸延賀這么說了，李觀硯只能送賈嘉了。
“走吧小哭包，我送你。”
“你才小哭包！”
“我們先把老師送回去吧。”葉梔把車門打開，對著鄭向松開口：“老師，我們送您回去。”
那套別墅現(xiàn)在還沒有裝修好，所以鄭向松現(xiàn)在只能住在之前的房子里。
他生了病，雖然一直吃藥控制，但是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葉梔不想讓鄭向松一個人回去。
阿爾茲海默癥一旦發(fā)病，最可怕的就是身邊沒有人照顧。
鄭向松知道葉梔這是擔心自己，所以也沒有推脫，轉(zhuǎn)而上了車。
“老師，您這么不準備請一個保姆么？哪怕是小時工也行啊。”
“我現(xiàn)在沒有到不認人的程度，而且我基本上吃住都在研究院，在家里就是我的私人時間，不想再進行社交。”
葉梔不說話了。
她心口悶悶的。
一想到鄭向松以后會發(fā)病，逐漸忘了所有人，她心里就難受。
送鄭向松的路上，陸延賀的手機一直震動不停。
但是陸延賀都是看了幾眼書隨后直接掛斷了。
幾次下來，葉梔也注意到陸延賀的小動作了，忍不住在后面探頭看過去。
是陸兆興的電話。
陸延賀又給掛斷了。
葉梔像是想到了什么，趕緊拿著手機點開微博。
果不其然，葉梔今天和馮靜圓對峙的畫面被人拍了下來。
尤其是熱搜詞條——葉梔子宮切除，已經(jīng)成為了斷層第一。
不過兩個小時的時間，評論已經(jīng)破百萬了。
不想點開，葉梔也能猜到評論的都是一些什么內(nèi)容，所以她索性也沒有繼續(xù)點開。
陸兆興一定也是看到熱搜了，所以才會這么迫不及待的給陸延賀的打電話吧？
陸家一向看中子嗣……
雖然葉梔并沒有想過和陸延賀在一起，但是她的心跳騙不了人。
她也不是十八歲的少女了。
葉梔將自己的情緒收斂好，把鄭向松送回家后，腳步一頓，還是坐到了后座，沒有去副駕駛。
陸延賀透過鏡子，看了一眼面色平靜的葉梔，握著方向盤的手忍不住緊了緊。
兩人都沒有說話。
但是葉梔注意到，陸延賀已經(jīng)把他的手機關(guān)機了。
一路無言。
陸延賀準備和往常一樣，跟著葉梔回家，但是葉梔卻轉(zhuǎn)身將門堵住，低聲道：
“我今天很累了，就不請你進去喝茶了，再見。”
“葉梔，我……”
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
陸延賀吃了個閉門羹。
他當然知道葉梔因為什么突然把他拒之門外。
手機開機之后，頁面彈出幾條陸兆興的未接來電，和他的一條信息。
[爸：立刻回家。]
陸延賀攥緊手機。
有些話，是時候要說清楚了。
——
陸家的氣氛格外壓抑。
艾蘭坐在沙發(fā)上，大氣都不敢出。
葉梔切除子宮的時候，所有人都默契的選擇隱瞞陸兆興，所以陸兆興一直以為葉梔是流產(chǎn)。
今天這個熱搜爆出來，原本艾蘭也看到了，不敢聲張，想著怎么把熱搜撤下來。
但是架不住這件事是熱度太高了，就連陸家的傭人都在偷偷討論這件事。
好巧不巧正好被陸兆興停。聽到了。
老爺子吃了一把速效救心丸才勉強把情緒穩(wěn)下來。
“老爺，大少爺回來了……”
傭人小聲開口。
陸兆興坐在輪椅上，冷眼看著陸延賀進來：“給我跪下！”
陸延賀垂下眸，在陸兆興面前站定，但是并沒有跪下來。
“爸，您之前總說，有錯認罰，但今天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錯，所以不認。”
陸兆興氣地握著拐杖狠狠敲了敲地板：“葉梔子宮切除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為什么要瞞著我？這不是錯？”
“這是葉梔的私事，如果我不經(jīng)過她同意告訴您，這才是我的錯。”
眼見陸延賀還在嘴硬，陸兆興狠下心拿起拐杖狠狠敲在陸延賀的腿上！
“葉梔她現(xiàn)在根本不能懷孕，你還執(zhí)意要和葉梔在一起么？！你這不是讓陸家絕后？難道不是錯？！”
陸兆興是用了力氣的。
拐杖打在皮肉身上，艾蘭聽了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心里不由得暗暗清醒，還好陸霆已經(jīng)和葉梔離婚了，不然陸霆一直死犟著不肯和葉梔離婚，恐怕現(xiàn)在被打的就是陸霆了。
不過慶幸之余，艾蘭心里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悲涼和對葉梔的同情。
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在陸家生過得這么滋潤，都是因為她給陸家生了一個男丁。
如果她沒有懷孕生子，恐怕日子也不會好過。
有時候艾蘭也會想，難道她的價值，就是給陸家生了個孩子么？
但是這種想法轉(zhuǎn)瞬即逝。
因為她現(xiàn)在的生活，實在是在滋潤了。
不過是生個孩子，就能換來榮華富貴一生，又有什么可惆悵的。
“爸，您消消氣，我們也不是故意瞞著您的，這不是擔心您身體受不住……”
艾蘭小聲解釋。
其實陸延賀和陸霆差不多大，要是因為她的丈夫身體不行，陸延賀也不會因為不足月被刨出來。
艾蘭也不是那種見恩忘義的人。
陸兆興瞪了一直艾蘭，艾蘭悻悻閉上嘴。
陸延賀身姿挺拔，如果換做從前，陸兆興絕不會對他動手，因為他身體實在太虛弱了。
現(xiàn)在這樣，不久進一步作證，陸延賀的身體，已經(jīng)被葉梔的藥膳調(diào)養(yǎng)得好多了么？
陸延賀：“爸，今天我能站在這里，讓您隨意打，難道不就是因為葉梔藥膳的功勞？
我喜歡葉梔，曾經(jīng)也因為她幫過我，而想要報答她。
但是相處久了，我更知道她的魅力，她從來沒有因為個人恩怨放棄過任何一個病人。”
陸延賀目光和陸兆興對視：
“當初您出事，家庭醫(yī)生不在，陸家距離醫(yī)院遠，而您發(fā)病緊急。
如果她有半點私信，您現(xiàn)在還能因為她不能懷孕而看不上她么？
她救您的時候，沒有想別的，只是不想你出事，可是我想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您為什么要考慮她能不能生孩子？
難道您和我媽在一起的時候，您不知道我媽的家族遺傳病？不知道陸家人從來沒有壽終正寢過？
您應(yīng)該都知道吧？那您為什么要選擇和我媽在一起？”
艾蘭震驚得目瞪口呆。
陸延賀敢說，她都不敢聽。
陸兆興和妻子一直恩愛，否則也不會為了她給選擇入贅改姓。
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聽別人提起他和妻子的事情。
沒想到現(xiàn)在被親生兒子這么質(zhì)問。
陸兆興整個人都在顫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知道。”陸延賀道：“是不是每一天，你都在后悔讓媽媽高齡產(chǎn)子生下我？
如果能重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會讓我媽懷孕生下兩個孩子？您承認吧，您一定這么想過。
既然如此，我不想讓我的孩子生來也帶有基因病，那葉梔正好不能生，我為什么不能和葉梔在一起？”
“閉嘴！”
陸延賀拿起手邊的茶杯狠狠扔下陸延賀。
砰——
茶杯在陸延賀的額頭炸開。
陸延賀額角緩緩流出鮮紅色液體。
溫熱的茶水濺了陸延賀一身。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換做從前，就是常規(guī)的抽血檢查，他都要按上好久。
因為血小板太低了，凝血功能特別差。
但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能這樣流血了。
陸延賀勾了勾唇角：“如果沒有葉梔，我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在等救護車了。”
他現(xiàn)在并沒有和葉梔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葉梔是怎么想的。
但是，剛剛?cè)~梔說了，她想要先破解基因病，告訴所有人，女人并不只是懷孕生子的工具。
陸延賀尊重葉梔。
陸兆興胸口快速起伏，但剛剛吃了藥，所以病情還能控制。
陸延賀想到剛剛?cè)~梔堅定的模樣，閉著眼睛笑了笑，而后緩緩跪在陸兆興面前。
“爸，一切都是我一廂情愿，和葉梔無關(guān)，不要去找她的麻煩。她不愛我，我只想要陪在她身邊。”
陸兆興攥緊手：“如果她愛上別人呢？”
如果她愛上別人？
陸延賀跪在地上，無聲地笑了下。
葉梔不是已經(jīng)愛上過別人了么？
景哲，陸霆……
只要葉梔喜歡，只要能對葉梔好，他沒有關(guān)系。
這條命，本來就是葉梔救回來的。
不過，他不會把葉梔就是破曉的身份告訴陸兆興。
他希望有朝一日，陸家是因為她是葉梔而接納她，而不是因為破曉的身份。
陸延賀沒有回答陸兆興的問題，而是開口道：
“不管我會不會和葉梔在一起，我都不會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