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舉起牌子，按照拍賣會規定加價五萬，“25萬?！?br/>“30萬。”周太太一邊舉牌，一邊往這邊看過來，眼里含著祈求。
桑落沒遲疑，“35萬?！?br/>這次，周太太遲疑了。
她身邊的年輕女孩兒往桑落這邊看了一眼，撅起嘴巴，輕輕搖晃了下周太太的手臂。
周太太這才慢吞吞舉起牌子，“40萬?！?br/>桑落看向那個女孩。
黑軟長發，娃娃臉，一雙眼睛又圓又亮，看起來天真又無辜。應該就是那個讓姜泥替她去賣的周家小姐—周綿綿。
怎么感覺是她想要這個玉墜？
桑落收回目光，再次舉牌，“45萬?！?br/>現在的價格，已經遠遠超出玉墜本身的價值。
周太太明顯吃不消了。她低頭對周綿綿搖搖頭，意思是算了。
周綿綿的眼眶立刻紅了。
不是那種歇斯底里的紅，是那種眼眶慢慢泛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拼命忍住不哭的——懂事紅。
周太太心軟了。
她咬咬牙，又舉起牌子，“50萬。”
溢價五六倍了。
桑落在心里冷笑。如果周太太是因為思念姜泥才無論如何都要拿下這東西，她不會爭?？裳矍斑@出戲，跟姜泥有半點關系嗎？
她再次舉牌，“60萬?！?br/>周太太愣住了。
周圍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一個破玉墜，拍到60萬？這兩個人是杠上了？
就在周太太躊躇不決時，周綿綿輕輕搖了搖她頭。
“媽媽，我不要了?！彼曇糗涇浀?，帶著點鼻音，卻努力擠出笑，“您別為難了，我真的不要了。”
“可你不是喜歡嗎？”
周綿綿勉強一笑，“我喜歡的東西有很多呀，哪能什么都得到？”她低下頭，聲音更輕了，“媽媽對我好，我知道的。算了。”
周太太眼眶都紅了，一把將她摟進懷里，“傻孩子……”
四周響起低低的贊嘆聲。
“周家這孩子真乖巧，怕媽媽為難就不要了?！?br/>“這兩個也是繼母和繼女，人家感情怎么就這么好？不像汪如煙那個惡毒的。”
桑落面無表情地聽著。
繼母和繼女，感情真好。
她沒理會那些議論，但有人一句話飄進耳朵……“養女比親生的強，養女陪著來拍賣會，親生的在國外這么多年都不回來。”
哦？
這種話，要不是周太太自己說的，外人怎么會知道？
桑落心里那點猶豫徹底散了。
拍賣師落槌，六十萬，成交。
……
玉墜拿到手里的那一刻，桑落迫不及待地翻過來。
角落里，龍尾處。
她記得那個小小的坑。
有一年粘粘不小心把玉墜磕在地上，姜泥心疼了好久。后來找人修補過，處理得很精細，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她的指尖撫過那個位置。
坑還在。
桑落的手開始發抖。
她抓住司曜的手臂，聲音壓得極低，“這是姜泥的東西，是她的?！?br/>司曜握住她的手，“別急。我已經讓人去問拍賣行了，一定能查清楚來歷。”
桑落點點頭，把玉墜攥在手心里。
接下來的拍賣，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一結束，她拉著司曜就往外走。
沒想到，周太太帶著周綿綿攔住了去路。
周圍還沒散盡的人看見這陣仗，不約而同放慢了腳步，不遠不近地站著，等著看熱鬧。
周太太對桑落歉然一笑，“司太太，你好。我是仁和堂周家的，我是姜泥的媽媽?！?br/>桑落挑眉，故意裝傻，“周太太？你怎么會是姜泥的媽媽？”
周太太臉色僵了一瞬。
“姜泥是我跟前夫的孩子。”
“哦~”桑落拉長了聲音，“您就是那位離婚后不要姜泥，把她扔在爺爺奶奶家的媽媽?。俊?br/>周圍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周太太臉色發黑。
她心里暗罵，這徐桑落嘴怎么這么刁？非要當眾揭她的短？
可她現在有求于人，只能忍著。
“司太太，過去的事……”她勉強扯出一個笑，“我今天找你，是想求你幫個忙。那個玉墜，能不能割愛讓給我？”
桑落看著她，心想難道她認出是姜泥的？
周太太趕緊補了一句，“你剛才花了60萬，我給你……30萬，怎么樣？”
桑落以為自己聽錯了。
“多少？”
“30萬?！敝芴阒Γ澳隳弥矝]用，就當幫阿姨一個忙。我女兒綿綿生日的快到了，她喜歡這個玉墜，我想買下來送她。
剩下的30萬，你就問姜泥要，就當是姜泥要，這個當姐姐的，給妹妹的生日禮物。”
桑落氣笑了。
“周太太，你是覺得我不會算賬，還是覺得我傻？”
周太太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桑落看向她身邊的周綿綿。
那姑娘低著頭，一副乖巧模樣，手指輕輕絞著衣角，像是被這場面嚇到了。
“周小姐屬龍？”桑落忽然問。
周綿綿抬起頭，眨眨眼睛，“不屬呀，怎么了？”
“那你為什么想要這個龍形的玉墜？”
周綿綿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笑起來，笑得又甜又軟，“因為媽媽屬龍呀。我想買下來送給媽媽，謝謝她對我這么好?！?br/>周太太眼眶瞬間紅了。
她一把摟住周綿綿，聲音都哽咽了，“好孩子……媽媽不要你送，媽媽給你買?！?br/>桑落站在對面，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花周太太的錢，買周太太想要的禮物，最后讓周太太感動得熱淚盈眶。
這個周綿綿，是真單純，還是手段太高？
她忽然有點明白姜泥為什么輸了。
不是輸在不夠好，是輸在不會演。
桑落收起笑。
“周太太，玉墜我不讓?！?br/>周太太臉色一變，“你……”
“如果你真的想要，可以。”桑落看著她，“讓姜泥親自來跟我要?！?br/>周太太愣住了。
“她……”她張了張嘴，表情復雜起來，“姜泥那孩子，我都多少年沒聯系了。她和郁凌是朋友，不也就跟你是朋友嗎？你自己要多方便?！?br/>桑落看著那張臉。
那張臉上有尷尬，有為難，唯獨沒有擔心。
她女兒失聯這么多年，她都不想主動聯系。
甚至連女兒從小戴到大的玉墜她都認不出來。
桑落忽然覺得很可笑。
幸好她和郁凌沒有通知她姜泥的死訊，否則這女人的冷漠只會臟了姜泥的輪回路。
她不想再看她一眼，拉著司曜轉身就走。
身后，周綿綿的聲音軟軟地飄過來。
“媽媽，對不起，都怪我……讓您受委屈了……”
桑落腳步頓了頓。
這聲音，怎么聽怎么像在撒嬌。
可那句“對不起”，明明是沖著她來的。
她沒回頭。
但她在心里記住了那個名字。
周綿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