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龍的聲音并不響亮，卻像一口沉重的鐘，在死寂的長街上回蕩，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楚風和楚靈焰心里同時咯噔一下，還有人？
順著楚天龍的目光望去，只見長街的盡頭，一道身影正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刺啦……刺啦……”
刺耳的摩擦聲傳來，那人竟拖著一口比人還寬的黑色長刀，刀鋒在青石板上劃出一串刺目的火星。他穿著一身破舊的黑衣，頭發灰白，身形佝僂，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可當他抬起頭時，一股讓人窒息的死氣，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席卷了整條長街。
楚靈焰臉色變了，她周身的南明離火都下意識地跳動了一下，仿佛遇到了某種天敵。
“好強！”
楚風也覺得胸口發悶，那股壓力不是真氣，也不是氣勢，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殺意，仿佛這個人就是為了殺戮而生。
“閣下又是哪位？”楚天龍負手而立，面色平靜，似乎那股滔天的死氣對他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霸刀。”
嘶啞的聲音從那人喉嚨里擠出，像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楚靈焰聽到這兩個字，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駭。
“霸刀？三十年前，那個被大乾列為頭號通緝犯的刀癡霸刀？！”
她失聲叫道：“你竟然還活著！”
楚風疑惑道：“霸刀是誰？”
楚靈焰神情凝重道，“他是一個瘋子，更是一位刀癡，三十年前，此人當年因為練刀入魔，血洗了一座城池，引得大乾皇室派出三位大宗師圍剿，結果被他反殺兩人后重傷遁走。”
“整整三十年，他都沒有再出現過，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沒想到竟然還活著！”
而楚天龍在聽到霸刀的名字后神色淡定得很，開口吐道：“我鎮北侯府似乎和你沒啥仇吧？”
“鎮北侯府，與我無冤無仇。”霸刀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干澀。
楚天龍眉頭一挑：“那你來做什么？”
“可惜。”霸刀的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我重傷之時，是幽冥樓救了我。這個人情，我必須還。”
“幽冥樓和你們有仇，所以，你們都得死。”
楚天龍聞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里沒有半分溫度。
“看來幽冥樓得到的教訓，還不夠啊！”
話音未落，霸刀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多余的動作。
他只是簡單的，將拖在身后的長刀，舉起，然后，斬落。
嗡——！
一道漆黑如墨的刀芒，脫離了刀身。
那刀芒并不快，甚至有些遲緩，但它出現的一瞬間，整條長街的光線都仿佛被吞噬了，
楚風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道刀芒吸扯進去，那其中蘊含的，是斬滅一切生機的死亡意志！
刀芒所過之處，青石板路無聲無息的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沒有碎石飛濺，只有平滑如鏡的切口，仿佛這片空間都被這一刀給整齊地切開了。
“這一刀……”楚靈焰臉色慘白，她體內的洞虛境真氣在瘋狂預警，告訴她，這一刀，接不住！
“大宗師也擋不住！”
楚風更是心頭狂跳。
大宗師，并非一個獨立的境界。
之前靈兒說過，那是宗師境九重巔峰，將自身武道意志磨礪到極致的強者的尊稱。
宗師與大宗師，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大宗師之下，皆為螻蟻！
可眼前這一刀，竟然連大宗師都無法抵擋？
然而，面對這足以斬滅天地的一刀，楚天龍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還有閑心點評了一句。
“你的刀，不錯。已經摸到了天象的門檻，可惜，終究還差了那么一點意思。”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抬起了手。
沒有凝聚真氣，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對著那道漆黑的刀芒，一拳轟出。
平平無奇的一拳。
在楚風眼中，這一拳的速度并不快，甚至能看清軌跡。
但在那拳頭揮出的剎那，整片天地的規則仿佛都被強行改寫了。
什么刀意，什么死亡意志，在那一拳面前，都像是孩童的涂鴉，脆弱得可笑。
轟！
拳頭與刀芒，悍然相撞。
沒有想象中的驚天爆炸，那道漆黑如墨、仿佛能斬滅萬物的刀芒，在接觸到楚天龍拳頭的瞬間，就像是陽光下的積雪，無聲無息地……融化了。
寸寸崩解，潰散成最原始的天地能量。
一力破萬法！
霸刀那張死人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活人才有的表情——駭然！
他想退，可一股無形的力量已經鎖定了他的全身，讓他動彈不得。
楚天龍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
依舊是那一拳，輕飄飄地印在了霸刀的胸口。
“噗——”
霸刀整個人像是一顆炮彈，被狠狠地砸進了身后的地面，堅硬的青石板路瞬間龜裂，形成一個巨大的人形凹坑。
他瘋狂地吐著血，每一口血都帶著內臟的碎片，他死死地盯著楚天龍，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
“你……你踏入了……天象？！”
“這不可能！大乾怎么可能誕生如此年輕的天象境？！”
窮極一生，他距離那個傳說中的境界，也始終隔著那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可眼前這個不過四十來歲的男人，竟然已經站在了那道門之后！
楚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這個爹，猛得有點不講道理了！
楚天龍沒有回答霸刀的問題，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坑里的霸刀，如同神祇俯視螻蟻。
“看在你這一身刀法還算不錯的份上，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以后，就跟在我兒子身邊，當個奴仆吧。”
“休想！”霸刀怒吼，牽動傷勢，又是一口血噴出，“我霸刀一生，不敬天地，不跪鬼神！讓我給一個毛頭小子當狗，你還不如殺了我！”
就算是幽冥樓，也只是因為救命之恩，才能請他出手三次。
讓他當奴仆？這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楚天龍也不生氣，他只是緩緩蹲下身，在霸刀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語了幾句。
霸刀臉上的憤怒和不屈，瞬間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驚，和一種近乎癲狂的狂熱。
“此話……當真？”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楚天龍站起身，不再看他。
下一刻，在楚風和楚靈焰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這個大乾頭號通緝犯，半步天象的殺神，竟然掙扎著從坑里爬了出來，然后，對著楚風，單膝跪地，低下了他那高傲了不知多少年的頭顱。
“老奴霸刀，參見少主！”
楚風徹底傻了。
他湊到楚天龍身邊，壓低聲音：“老爹，你對他施了什么妖法？這轉變也太快了吧，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
“沒什么。”楚天龍風輕云淡地說道，“我只是告訴他，跟在你身邊，我高興了，可以指點他一下，給他一個突破天象的機會。”
“對于他這種卡在天象境瓶頸三十年的人來說，別說當奴仆，你讓他去炸皇宮他都愿意。”
楚風不由地豎起大拇指：“老爹，論忽悠……啊不，論拿捏人心，還是你牛。”
隨即，他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楊天霸之前站的地方，發現那孫子早就趁亂溜得沒影了。
而就在這時，楚天龍的目光，卻猛地轉向了不遠處的一條小巷。
“看了這么久的戲，也該出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