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這些商販都沒有任何反應，就這么有些呆滯的看著楊天旺，根本沒有楊天旺期待的感激，激動的樣子！
以至于楊天旺說完之后。
十秒，二十秒……
足足兩分鐘，現場都一片寂靜。
這場景，一下子就尬住了！
督查室的眾人，臉上從布滿熱切的笑容，到笑容僵住，然后慢慢的淡去，卻又不敢徹底消失，擺出冷臉，以至于臉頰都微微有些抽搐。
這一刻，眾人的頭頂仿佛有烏鴉飛過一般，嘎嘎嘎的叫著……
人群后面，那個剛剛寫好病例的醫生也看到了這一幕，頓時無聲的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扭頭就走。
若是換成昨天那個副處長，他肯定就直接笑出聲來了！
不過今天這個當官的，是個副廳。
醫生雖然不屑，但也不至于當面嘲笑人家，只是覺得，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會這么大呢？
里面那個生病的，雖然醫生也只是見過兩面，但是這兩次，在病房外面的見聞，他也算是有些了解了。
人家那是真心實意的在為老百姓辦事！
再看看昨天和今天這兩撥所謂的同事和領導……
就嘴上叭叭叭的能耐！
醫生心里不屑的啐了一口，不過心里也算是記住了病房里的夏風。
這個年輕的小伙子，是個好官啊！
得好好給人家治！
想到這里，醫生回到辦公室，跟護士長說了幾句。
片刻后，護士長來到了夏風的病房門口，揚聲問道：“誰是夏風的家屬？”
她這一句，總算是打破了走廊里的尷尬氣氛。
楊天旺急忙回頭看去：“我！我是夏風單位的領導，護士，怎么了？”
此刻的他，甚至都不敢再去跟那商販大姐再對視了！
剛剛那兩分鐘，可太特么尷尬了！
這要是再久一點，傳出去，那可真是社死到位了。
護士長看了他們一眼，淡淡說道：“病人需要住院三天觀察一下病情，你們誰去交一下住院費？”
楊天旺點點頭，隨口便吩咐道：“王副處，你去幫忙墊一下吧！”
王宇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轉頭就要下樓去交錢。
反正也只是墊一下而已，又不是要讓他拿自己的錢去交。
不過他剛回頭，就看到十幾個商販的腦袋湊在一起，渾身上下摸索著，飛快的掏出一張張沾著油漬，皺皺巴巴的鈔票。
王宇頓時就愣住了，連忙扯了一下楊天旺的手臂，指了指這些商販。
楊天旺也是一臉的困惑，輕聲問道：“大姐，大哥，你們這是……在干嘛呢？”
絡腮胡子男人急忙將所有人手上的錢都收了上來，厚厚的一沓，還沒有整理過，五塊的，十塊的，五十的一百的，甚至還有幾張一塊的散票。
都摻雜的一起，也沒什么順序，估計最多也就一兩千塊。
絡腮胡子男人雙手捧著錢，送到了王宇面前，懇求的輕聲道。
“領導，小夏處長的住院費，我們掏！不用您們出錢！無論小夏處長治病要花多少錢，我們都掏了……您放心，我們這是來得及，所以手頭上沒多少錢，我剛才已經給我老婆打電話了，她很快就送錢過來！”
“還有我！我也給我老婆發短信了，老王，我讓她把錢都打到你卡上了，你讓你老婆順道一起取了，我家里遠，我老婆要是過來得一個多小時呢！”
“我我我！還有我！這樣，大家都把錢打到老王媳婦的卡上，讓她也別取錢了，直接拿著卡過來吧！”
“我看行！”
“對了，我剛才給老呂打電話說了這個事，咱們擺攤那條街上的所有商販都表示了，立馬籌錢，盡快送來！”
絡腮胡子男人連連點頭，然后看向了楊天旺和王宇兩人，賠著笑臉，低聲下氣的開口道：“領導，您看，我們真的能湊出錢來，小夏處長的醫藥費，不用你們掏錢，真的！我們這幫人，雖然窮，但是小夏處長的病，我們砸鍋賣鐵，勒緊褲腰帶，也得把錢都給湊上！”
“我們是沒什么文化，也窮……可我們知道，小夏處長是我們的恩人，他是好人！好人，就得有好報！”
從始至終，這些商販只要一開口，就會下意識的彎下腰去。
這是他們這些普通的老百姓，在面對官吏的時候，習慣性的動作。
他們不會討好人，不會說好話。
可是為了夏風，他們竭盡所能的擺低了自己的姿態，幾乎卑微到了塵土里，就只是想要用自己的能力，報答一下夏風！
這一幕，讓王宇突然沉默了下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楊天旺微微皺眉，而后苦笑著搖了搖頭，充滿無奈的解釋道：“各位，各位！你們先別太激動！夏風同志的病情并不嚴重，只是要住院幾天修養一下而已，最多也就萬把塊，而且他還有醫保報銷，花不了幾個錢的，這錢我們給他墊上就行，不用你們掏錢，真的不用！”
聞言，十幾個商販都愣了一下，然后紛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不知所措。
絡腮胡子捧著錢的手也不知道該不該收回來。
就在此時，王宇突然笑了笑，抬起頭，目光深邃的看向了面前的這些人，指了指絡腮胡手里的那一大把錢，問道。
“這些錢，也是你們湊出來的？都各自掏了多少錢，還記得嗎？記得的話，寫個名單，打個欠條，就當是我借你們的，這些錢要是不夠，我給補上，不過你們趕緊通知你們家人，別送錢過來了，確實是不需要那么多錢！然后老哥，你跟我去一塊交錢！打欠條！”
王宇招呼著這些商販，統計了一下他們各自都掏了多少錢，然后列了個名單，寫了張欠條，簽上了王宇自己的名字。
一共1758塊。
而后，王宇將欠條交給了絡腮胡，自己則是去繳費處交錢去了。
下樓的路上，王宇看著手上那一沓油膩膩的鈔票，臉色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復雜。
他在繳費處排隊等待之時，沉默了半晌，突然將這些錢小心翼翼的疊了起來，揣回了兜里，然后直接刷卡付了住院費。
這一刻，王宇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
他轉頭向樓上病房走去，一只手一直揣在兜里，緊緊地捏著那些錢，臉上漸漸浮現出濃濃的笑容，笑得根本不像一個六十來歲的半老頭子，反而像是個朝氣蓬勃的小伙子！
笑容，如此熾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