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賀遠志微微一愣,隨后便陷入了思索之中。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夏風說的沒錯,祁偉同上位,擔任省政法委書記,并且進入常委,這其實是順理成章的事,也是最佳安排,除非上面下了狠心,一下子外調過來兩個補缺。
但其實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很小,甚至可以說是接近于無。
畢竟一省常委,最重要的還是那兩個字,穩定。
一下子來了兩個外調的常委,很容易會造成外調過來的兩位抱團,到時候就會在省委常委之中,出現一個新的派系,而這兩人為了站穩腳跟,動作肯定也不會小了,勢必會造成局面不穩定的狀況。
當然,一下子外調過來兩位常委也不是沒可能,但一般其中一人都會是省委書記或者省長,身份層次區分開來。
因此,這兩個空缺出來的位置,其中必然有一個是省內提上來的,而省內的廳級干部里,最合適的就是祁偉同。
所以,夏風說的沒錯,哪怕沒有夏風在背后鼓動,沒有賀遠志跟向偉民說的那番話,祁偉同上位的可能性也有七八成之多。
不過想到這里,賀遠志卻并沒有停下思索。
他在想,既然祁偉同上位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那為什么夏風還要讓自已說這么一句?
沉默了片刻后,賀遠志眼神變得復雜了起來,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夏風,沉聲開口道:“你……還是想動孫育良?”
這便是賀遠志想出來的,夏風會這么做的唯一可能的理由!
而這個理由,夏風并沒有否認!
相反,他直接干脆利落的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消散,平靜的開口道:“一直都有這個想法。”
賀遠志頓時微微瞇起了眼睛,心里卻滿是震動!
要知道,夏風之前雖然也跟孫育良斗過好幾次,但那都是有賀遠志撐腰的前提下才做到的,如果單憑夏風自已,以他現如今的身份地位,根本沒能力和孫育良抗衡!
而現在,自已就要走了,就算省委之中還有一個季道全能幫襯著夏風幾分,難道就能和孫育良抗衡了嗎?
要知道,以前的孫育良,只是副部級而已,就已經能號稱華中省委三大巨頭之一了!
等到賀遠志走后,孫育良有很大的可能可以升任省長,甚至兼任省委副書記,再加上他背后有陸家撐腰,屆時,恐怕就連下一任的省委書記李嵐圖,都未必能壓得住他!
在賀遠志看來,華中省委接下來幾年的格局已定,必然是李嵐圖和孫育良兩人屹立不倒,形成兩座山頭!
而夏風,僅僅只是個林城市副市長而已,副廳級罷了,居然還想要動孫育良?
野心太大了!
深吸了一口氣,賀遠志慎重的開口道:“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這兩年來,你應該也能看得出來,孫育良可不是好對付的角色!哪怕是以前你都沒能扳倒他,何況是以后?”
夏風輕輕點了點頭,隨即輕聲道:“賀書記,我明白的,我知道很難,甚至可能把我自已都搭進去,但……我有不得不這么做的理由!”
賀遠志深深地看了夏風一眼,嘆了口氣,沒有繼續勸說下去。
因為對于夏風的事,賀遠志還是知道一些的。
雖然從來沒有當面談過,但賀遠志其實已經知道了夏風的身世。
當年的那位神醫夏慕白的獨子!
而夏慕白……很可能就是死在了孫育良手里!
殺父之仇!
想要勸說夏風放棄報仇?幾乎是不可能的!
無奈之下,賀遠志只能搖了搖頭,沉聲道:“無論如何,你以后做事也要三思后行,萬事不要沖動!如果實在事不可為……等過段時間,最多半年,我可以想辦法把你調到我那邊去,至于你想做的事……你還年輕,以后還有的是機會!”
夏風臉上露出了笑容,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他知道,賀遠志能這么說,其實就已經是將他當成自家晚輩來看待了,這份情誼自然不能拒絕。
隨后,賀遠志便起身走出了書房,夏風急忙跟上。
飯桌上,兩人都沒有提起書房里談過的話題,楊蕓也什么都沒問,只是一個勁的給夏風夾菜,聊著家常。
吃過飯后,夏風正準備告辭,賀遠志卻突然開口道:“對了,夏風,我書房里有份文件,你拿去看看,你是林城市副市長,省委的政策需要時刻關注,等我走了之后,你得站好自已的崗,不能松懈,明白嗎?”
夏風急忙點頭答應了一聲。
“好了,你自已去拿吧,就在我書桌右邊的第二個抽屜里,你仔細找找!我喝得有點多,先回房休息了。”
說完,賀遠志意味深長的深深看了夏風一眼,眼神之中閃過了幾分莫名的意味,便施施然的回了臥室。
夏風則是再次來到書房。
賀遠志的那個眼神,讓夏風心里有幾分疑惑。
然而等他按照賀遠志所說,拉開了那個抽屜,翻了一遍之后,心里便是猛地一跳,明白了賀遠志那個眼神的意味!
抽屜里,其實一共就只有兩份文件。
賀遠志馬上就要走了,工作都已經跟李嵐圖交接的差不多了,他的書房里都顯得空蕩了許多,只是還有一些文件沒有處理而已,等他走的時候,有些東西要帶走,而有些東西……則是要銷毀的!
這個抽屜里的東西,很可能就是要被銷毀的東西!
因為這兩份文件,一份是賀遠志這些年來,針對孫育良,或者說是針對華中省國有資產流失案件的暗中調查的所有結果!
而另一份,則是一本老舊的賬本,但其中的內容卻讓夏風看得一頭霧水。
他能看得出來,這賬本,分明是一本受賄的賬本!
年頭已經多了,可能有接近十年之久了。
但這個賬本是誰的?不知道,因為里面連一個名字都沒有。
賬本上記錄的那些數字和符號代表著什么?不知道,這上面只有一組組的數字,每一組數字的位數都不同,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關聯。
夏風想了想,拿著這兩個文件袋,跟楊蕓打了聲招呼,離開了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