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之后,夏風便直接拉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然而在他離開后,那房門輕輕關上的聲音,卻如同一道驚雷一般,在秦誠的心里,轟然炸響!
他呆滯的退后了兩步,腿彎撞在茶幾邊緣,一屁股跌坐在地,可卻恍然未覺一般,就那么如同一座雕塑一般的坐在地上,良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而他的腦海之中,記憶如同浪潮一般翻涌而來,再也無法消退。
良久之后,秦誠苦笑了一聲,無力的爬了起來,跌跌撞撞的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秦誠回想起了深埋在他記憶之中的那些碎片。
十四年前,他還只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而已,剛剛考進體制內,在林城市潯陽縣財政局任職。
那時候的他,還滿懷抱負,滿心都是爆棚的正義感。
剛剛工作了不到一年,就發現了潯陽縣財政局之中存在的一些經濟問題,在暗中調查過后,他將懷疑的目標鎖定在了當時的財政局局長的身上。
并且在之后的接近兩年時間里,數次向上舉報,搜集了大量的證據,可那些舉報信,卻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無音訊。
他一直以為是自已搜集的證據不夠充分,也因為自已是匿名舉報的,所以才沒有引起重視。
可他不敢實名舉報。
因為在體制內工作了幾年后,他變得現實了許多,他很清楚,在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之前,實名舉報,等同于將自已暴露在那位局長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他只能繼續搜集證據,可對方太過狡猾,而且很多數據和證據,都是需要向上級部門申請調閱材料的,在不暴露自已的前提下,很多證據不全。
漸漸地,他的心氣被磨滅了許多。
而也就在此時,那位財政局局長親自見了他,并且跟他長談了一次。
從那之后,他就成了那位財政局局長的心腹手下。
在財政局工作了三年之久,他的級別,待遇,都沒有任何變動,可就在那次長談過后,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就被提拔成了實職副科長。
而后不到兩年,又提拔成了科長。
逐漸的,他已經忘記了自已一開始的想法,再也沒有繼續舉報那位局長。
十幾年過去之后,他甚至都已經忘記了這些事。
但他還記得當年的那位局長是誰——
夏侯南!
沒錯,當年的那位潯陽縣財政局局長,就是夏侯南!
后來,夏侯南被調到市里去,跟著當時是林城市國資委主任的孫育良,短短幾年后,就調動去了江城。
孫育良的一路高升,也讓夏侯南跟著一路走到了省委,成為了孫育良的秘書。
至于秦誠,也同樣跟著夏侯南,一路進入到了省委辦公廳。
一年多之前,夏侯南落馬之后,秦誠就成了孫育良的秘書。
直到現在。
如果不是有夏風的提醒,恐怕這輩子秦誠都不會想起自已十幾年前,曾經舉報過夏侯南的事!
這件事,早就已經成為了秦誠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因為他很清楚,十幾年前,夏侯南其實就已經是孫育良的心腹了。
舉報孫育良,就跟直接舉報孫育良沒什么差別!
這要是讓夏侯南,乃至于孫育良知道自已還曾經干過這件事,恐怕要不了多久,自已就會在官場上黯然退場了,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突然,秦誠瞳孔微微一縮,臉色變幻不定起來。
他突然就明白了為什么夏風要在臨走之前說這句話。
這是把柄!
足以徹底毀了秦誠的把柄!
秦誠苦笑了一聲,他知道,自已再也沒有任何退路,也沒有任何其他的選擇了。
如果能幫助夏風,扳倒孫育良,那這個秘密將再也無法威脅自已。
可若是……
若是無法扳倒孫育良,若是夏風敗了,那自已的秘密就很有可能會公之于眾!
到時候,孫育良依舊高高在上,只需要一句話,就能將自已徹底打落塵埃!
想到此處,秦誠的臉上,閃過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堅決之色,眼神冰寒而狠厲!
認清了形勢之后,他已經徹底下定了決心,一定要竭盡全力幫助夏風,扳倒孫育良!
唯有如此,自已才有可能保住自已的仕途。
不過想想夏風走之前的交代,秦誠一把掐滅了煙頭,狠狠地用力揉了揉自已的臉,臉色恢復了平靜,深吸了幾口氣,徹底平復了情緒,走回辦公桌前,如同夏風來之前那樣,按部就班的整理孫育良要的資料。
他要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不能讓孫育良發現任何端倪!
而也就在片刻后,房門突然打開,孫育良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
秦誠臉色僵硬了一瞬間,而后立刻壓下了心頭起伏的情緒,一如往常的沖孫育良打了個招呼。
孫育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坐了下來后,隨口問道:“材料都準備好了嗎?”
秦誠急忙將自已搜集好的資料放到了孫育良面前。
卻不料孫育良突然眉頭微微一挑,眼神淡漠而冷厲的開口問道:“你沒有什么要跟我說的嗎?”
此言一出,秦誠的心臟差點就從嗓子眼跳出來!
好在他已經給自已做了好一會的心理建設,神色之中雖然閃過了一抹慌亂之色,但卻并沒有徹底失態,而是順其自然的露出了一抹擔憂之色,壓低了聲音說道:“領導,您走之后我仔細的想了想,這次的事件一眼就能看得出來,是有人想要針對您!”
“雖然網絡上流傳的那段視頻里,并沒有給出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幾乎都只是似是而非的東西而已,可……既然對方敢如此大張旗鼓的針對您,是不是就意味著,對方手里,有可能掌握了一些真東西?只是現在還沒有拿出來而已,咱們不得不防啊!”
孫育良目光頓時微微一閃,而后緩緩點了點頭,露出了一抹贊許之色,淡然自若的說道:“還算機靈,這的確是要提防一下的,不過……你剛剛就是在想這個?那為什么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