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汪洋洋笑出聲來,笑著笑著,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止都止不住。
“老錢,你說你跟了我八年,給了我房子車子。”汪洋洋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錢良惟臉上,“可你有沒有算過,這八年,我給了你什么?”
錢良惟張了張嘴。
汪洋洋沒有等他回答。
“我給你擋了多少次酒?陪了多少次客?
你那些見不得光的飯局,哪一次不是我在旁邊伺候著、周旋著、把你的對手灌得爛醉如泥?
每次我陪客回來,都要挨你的毒打,你記得我被你打進醫院幾次嗎?
八年,15次,一年兩次。”
她的聲音始終平穩,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你給我那些東西,有哪一樣是干凈的?
我八年的青春,換來了什么?
錢良惟,你是個沒長毛的畜生,我祝愿你爛在監獄里。”
他想反駁,但汪洋洋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錢良惟的腿抖得更厲害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堅硬的地板上。
汪洋洋居高臨下地看著錢良惟:睡衣皺巴巴的,頭發凌亂,眼袋浮腫,嘴角因為連續吸煙而泛著灰白色。
這個曾經在主席臺上意氣風發、在酒桌上談笑風生的正廳級干部;
這個曾經用電線抽打自已、把自已打到抽搐的禽獸,此刻就像一堆爛肉。
汪洋洋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八年前,她24歲,第一次見到錢良惟的時候,他是省政府的副秘書長,前程似錦,風度翩翩。
在酒桌上,他替她擋了一杯酒,說:“汪總一個女同志,不能喝就別勉強。”那一刻,她確實心動過。
那句“我攢了好多年的溫柔,全都只想給你”的情詩,以及寫這句情詩的字,都讓她為之沉迷。
但生活是愛情的墳場。
汪洋洋成為他的情婦之后,感覺生活開始扭曲,生命成為了苦難。
八年里,她替他處理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
替他傳了多少次話?
替他安撫了多少個像趙守正那樣“不太聽話”的人?
她甚至替他記住了每一筆賬,不是寫在紙上,是記在腦子里。
沒有什么政治智慧的汪洋洋,只有一點樸素的觀點在支撐著她堅持下去,這就是“邪不壓正”。
她知道,這些記憶,總有一天會變成她的護身符。
這一天終于來了。
汪洋洋看著錢良惟被戴上手銬,看著兩名年輕的紀委干事架著他,把他架上車。
她轉身,看到衛至德身邊的干事掏出另一副手銬:“汪洋洋,你作為錢良惟嚴重違紀的深度參與者,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汪洋洋伸出雙手,紅腫的眼睛看向王斌:“王組長”,她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錢良惟在海外的資產,主要托管在秘魯華錦礦業公司名下,實際控制人是他的侄子錢小偉。”
海外聯絡人有兩個,一個是錢小偉本人,另一個是開普敦美瑞資產托管公司。
另外,我還可以提供一些錢良惟其他的違法信息和證據。
這些信息,算主動交代嗎?”
“當然!”王斌揮手,阻止了給汪洋洋戴手銬,“這些信息對我們非常重要,這個也算重大立功。”
錢良惟落網的消息,首先傳到省紀委副書記、專案組組長吳懷勇的手機上。
當時他正在省公安廳指揮中心,緊盯大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流,眼睛里布滿血絲。
當“目標已控制”的簡短訊息跳出時,他緊繃了十幾個小時的神經驟然一松,身體晃了晃,險些沒站穩。
“吳書記!”旁邊的干警趕忙扶住他。
“沒事。”
吳懷勇擺擺手,深吸一口氣,疲憊的臉上綻開一絲近乎虛脫的釋然。
他扶著椅子慢慢彎下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整個大廳一片寂靜。
等他抬起頭,眼神立刻重新變得銳利:“通知所有點位,目標已落網,行動結束。
但外圍布控暫不撤除,轉入證據固定和關聯人員監控階段。
王斌主任那邊,立刻進行初步突審,重點是海外資產的具體流向、操作手法,以及錢良惟出逃前后的所有細節和聯系人。
另外,”他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對汪洋洋要立刻進行保護性詢問。
她交代的秘魯華錦礦業和開普敦美瑞公司兩條線,是突破海外追贓的關鍵。
信息必須第一時間固定,并同步上報,請求國際司法協助。”
他一邊下達指令,一邊快步走出指揮中心,在走廊里撥通了省紀委書記嚴勁松的電話。
電話接通,他沒等對方開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如釋重負:“嚴書記,人抓到了,在觀瀾山莊,是汪洋洋提供的線索。
人贓并獲,錢良惟對基本事實供認不諱,汪洋洋愿意全面配合,提供了海外資產的關鍵路徑。”
電話那頭,嚴勁松沉默了足足三秒鐘。
這沉默里,有瞬間卸下千斤重擔的松弛,更有對局勢迅速轉換的審慎評估。
當嚴勁松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有力。
但在細聽之下,仍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懷勇同志,辛苦了!
專案組的同志們辛苦了!
抓回來就好,抓回來就好啊!
這為我們挽回了最大的被動!”
說到這里,嚴勁松語速加快,“第一,確保押送和看管絕對安全,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第二,立即組織精干力量突審,不僅要坐實錢良惟本人的問題,更要順著汪洋洋提供的線索,深挖海外資產和可能存在的更大利益網絡;
第三,你親自起草一份最簡明的匯報,一刻鐘后,我要去向褚書記當面匯報。”
掛斷電話,嚴勁松坐在辦公椅上,閉目長長舒了一口氣。
從昨晚常委會決定立案防逃,到今早發現錢良惟失蹤的驚濤駭浪,再到此刻人已落網的塵埃初定,這不到二十四小時,仿佛經歷了一場生死時速。
壓力并未完全消失,但最大的那個“雷”總算沒有炸在自已手里。
他迅速整理思緒,知道接下來的審訊、追贓、定案,乃至由此引發的政治波瀾,才是更艱巨的考驗。
尤其是汪洋洋供出的海外資產線索,像一把鑰匙,可能打開一個更加龐大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