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咳咳咳！”
“許姣姣同志你說什么？！”
杜書記辦公室，他一口茶猛地噴出來，眼神驚愕地看向許姣姣。
似乎在說‘說這種話你腦子是清醒的嗎’......
茶水噴出來的那一刻，許姣姣一個閃避，躲開了‘人工噴泉’。
她心里嘖了一聲，心說虧得杜書記還是省總供一把手，不過是50萬只搪瓷缸的加單，這才哪到哪啊，至于嘛，這么激動。
“您沒聽錯，就是再加50萬只搪瓷缸，而且人家外商嫌我們太慢了，催促咱們加大生產，趕緊發貨。”
“......”得到確切的回答，杜書記一時心里頭五味雜陳。
激動肯定是激動的，他手到現在都是忍不住顫抖的。
可偏偏這么爽快的外商，怎么許姣姣來之前他們省總供沒遇到，許姣姣一來，出口訂單就跟自動找上門似的，一波接一波。
有人生來帶金，有人生來帶才，難不成還有人生來帶外匯訂單的？
被杜書記眼神復雜地隱晦打量的許姣姣：“......”
看她干啥啊！
拿主意啊！
“書記？”她喊了聲提醒。
杜書記反應過來，他剛才冷不丁被50萬的訂單給砸蒙了，這會有些頭疼地皺眉。
“再加單沒問題，多少我們都歡迎。可現在問題關鍵是，鹽市搪瓷廠能供應得過來嗎？”
而且剛才可是許姣姣自已說的，對方已經在催促他們加大生產，趕緊發貨。
鹽市搪瓷廠的體量擺在那，據說目前全廠已經實施招工，并加班加點趕生產，就這樣，也無法供應。
再來50萬只搪瓷缸的訂單......
想到剛被他們撅回去的省搪瓷廠，杜書記的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樣。
難不成再跟林俏梅低頭，把人請回來合作？
別說許姣姣了，就是杜書記自已都抗拒。
似乎看出杜書記別扭的想法。
許姣姣一本正經道：“如今既然已經到了關乎全省外匯出口項目的生死關頭，我提議，咱們應該摒棄前嫌，團結一致，共同為實現創匯目標努力奮斗！”
杜書記：“......”
把人撅走的是你，現在要‘團結’的又是你。
哪哪都是你，有本事你去請人！
他黑著臉，忍了又忍：“林廠長那邊——”
“關林廠長啥事啊？”
許姣姣板著臉打斷，“杜書記，你咋還不明白我的意思！面對50萬只搪瓷缸這種大訂單，咱們東省應該拋開之前單打獨斗的想法，集全省之力啊。”
杜書記木著臉：“所以省搪瓷廠......”不還是要加入進來。
說那么多等于白說。
許姣姣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擺手。
“跟省搪瓷廠沒關系，”她說，“咱們把鹽市這些下面供銷社團攏起來，50萬只搪瓷缸的訂單太大，省里既然吃不下，可以分攤到每個市搪瓷廠頭上。
這樣省總供的壓力小了，下面市級供銷社又都有了出口創匯的成績，皆大歡喜嘛。”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到時候說不定下面市里還能念著省里的好。
杜書記心口一涼，“那省搪瓷廠......”
總不能把所有搪瓷廠都招呼上，唯獨把省搪瓷廠撅出去吧？
許姣姣幽幽道：“下面所有市搪瓷廠都去負責外匯訂單了，省搪瓷廠當然是坐鎮大本營，繼續為國內市場發光發熱啦。”
她這人是不可能打自已臉的。
既然已經得罪了省搪瓷廠，那就徹底得罪死好了。
杜書記不可置信地看她。
省總供私下都在傳許部長有一張歹毒的嘴，水泥封心，現在他是領教到了！
“......”省搪瓷廠以后怕是要跟他們不共戴天啊！
許姣姣無辜回望，“難道杜書記你有其他兩全其美的辦法？還是說請回省搪瓷廠，其他市搪瓷廠就算了？”
一邊是得罪很了的省搪瓷廠，一邊是下面各地市供銷社和市搪瓷廠......
許姣姣反正把問題拋給杜書記，就看他天平兩端咋選了。
“......”杜書記憋著一口氣想罵人。
“事關重大，還是開會表決吧。”他說。
許姣姣不無不可地點頭。
“反正您幾位做決定就好，不管咋樣都是為了省總供的發展考慮嘛，我都能接受。”
說完，她就一身輕松地拍拍屁股離開辦公室了。
門外，方秘書正準備推門進去，就聽見里頭哐哩當啷一陣響，嚇得他趕緊又縮回了腦袋。
媽呀，不知道許部長又咋把杜書記惹到了，聽上去火氣還不小。
按理來說，出口創匯工作方面取得成績，上層領導班子都挺高興，許部長沒有能刺激到杜書記的事情啊？
方秘書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半小時后，杜書記沉著臉突然宣布緊急召開領導班子會議。
方秘書作為一把手書記的貼身秘書，他需要全程跟蹤并做會議記錄。
他剛一臉端正地把筆記本攤開，就聽見上面杜書記開口，“國外要追加50萬只搪瓷缸的訂單——”
會議上立馬發出鬧哄哄的議論聲。
不等方秘書也激動地抬頭，又聽杜書記下一句。
“單靠鹽市搪瓷廠的產量已經不夠，現在兩個選擇擺在我們面前，一是恢復和省搪瓷廠的合作，二聯合下面地市的供銷社和市搪瓷廠，二選一，大家表決吧！”
眾人：“！！！”
什么叫騎虎難下，兩頭為難，里外不是人，上不去下不來......
這滋味他們是感受到了！
方秘書：“......”他恍然大悟啊。
怪不得杜書記發火呢，敢情許部長拋給他的是這么個要命的選擇題！
突然有點心疼他們杜書記了呢。
這場會議一開就是兩個小時，從進去到出來的過程，幾位領導的腦子就像是被炸過一般，恍恍惚惚。
一位領導感嘆地跟旁邊人嘀咕：“咱們這位許部長，就是那剛從灶膛里烤出來的紅薯，聞著香，吃著燙嘴！”
有本事的是她，給人出難題的也是她！
旁邊領導：“......”不會比喻你就少比喻！
嫌事情還不夠亂！
許姣姣抱著筆記本昂著腦袋從會議室出來。
周圍復雜的眼神她都當沒瞧見。
魚和熊掌本來就不可兼得，哪能既要又要呢。
決定是領導班子一起投票表決出來的，她可沒逼他們！
“梁月英，打電話通知下面各市派一個人這星期五來省外銷業務部參加學習培訓。”
她進了辦公室，對最近一直充當她秘書一職的梁月英吩咐道。
梁月英下意識領命，“好的許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