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嫻體弱力氣小。
但可不想坐以待斃。
兔子拼命起來也能蹬老鷹兩腳，何況幾個粗使婆子又不是鷹。
她在婆子抄起一個瓷藥罐，要把她打昏之前，先一簪子捅在了對方肚子上。
“啊——”
婆子也是尖聲慘叫。
發(fā)了狠，舉起瓷罐朝她腦袋重重砸下！
宋嫻用力一掙，偏頭躲過一擊，整個人擺脫婆子拖拽，摔在地上。
肩膀卻是挨了一下子。
疼得她眼前一黑。
于是她也發(fā)狠，一簪子又戳在婆子腳背。
婆子“哎呀”一聲丟開瓷罐，蜷縮倒地，疼得顧不上再動手。
宋嫻握緊帶血的發(fā)簪，鋒利的簪尖又對準另一個婆子。
那婆子被她兇狠的眼神嚇到，看看同伴的狼狽，躊躇站定，一時不敢再動手。
“周勇！”
宋嫻大喊。
“主家！”
周勇踹翻一個武師，大聲回應。
宋嫻握著簪子道：“你狠狠揍他們，護好我們幾個。今日我若被清平侯府劫持回去，恐怕性命不保！到時候你也必定會被報復。護著我，就是護好你自己！”
周勇一聲雀躍長嘯：“曉得！”
他就等宋嫻這句話。
大家初相識，彼此脾性還沒摸透。他若全力以赴，到時候打壞了人，當東主的若不給他兜底，那他也犯不著為一點月銀攤上事端。
但宋嫻這么一說，就不同了。
他立刻放開手腳，兩三下放翻一個武師，一個接一個，很快就打倒一片，讓醫(yī)館后堂內外躺了一地人。
來到宋嫻身邊。
福嬤嬤帶來的粗使仆人們不敢和他硬碰，紛紛后退。
轉眼間清空后堂。
宋嫻忍著肩膀疼痛，爬起來，和吉祥宋婉站在一塊，攙扶著祝老夫人。
周勇?lián)踉谒齻兩砬埃瑢δ莻€依舊和武師們纏斗的錦衣衛(wèi)小卒笑著喊：
“你功夫不大行啊，怎么你們平日耍威風抓人，沒碰過硬茬子嗎？”
激得那兄弟紅了臉，使出看家本事，勉強撂倒了兩個人。
這時候，慶春堂的小張郎中跑了過來。
臉色不大好看。
“怎么回事，我們這里是醫(yī)館，還不快出去，不然我要報官了！”
福嬤嬤被人架起來，顫巍巍地說：“你不認識我嗎，我是傅家的人。我們大少夫人病了，瘋癲得厲害，夫人命我接她回府。你快去報官，讓官差來幫忙，把她弄回府里去！”
小張郎中說：“這位宋家娘子沒有瘋病，她是來這里治傷的，你們怎能平白滋事，攪鬧我們醫(yī)館？”
福嬤嬤厲聲：“叫你師父過來！張先生常在我們府上走動，他親自診斷出少夫人的瘋病！”
醫(yī)館前廳后院，不少人都在遠遠看熱鬧。
福嬤嬤今天奉命而來，必須要把宋嫻瘋了傳揚出去。
她相信張郎中不敢當眾和她頂嘴。
不然這醫(yī)館也不要開了。
小張郎中說：“我?guī)煾溉ノ膰鲈\了。我從來沒聽他說過宋娘子有瘋病。”
“她一派胡言！張先生沒給我瞧過病。”宋嫻揚聲說給所有人聽，“走，我們去京兆府報官。這侯府刁奴污蔑我，襲擊我，還要把我擄走，難道光天化日之下，國法對他們已經(jīng)沒用了嗎？”
宋嫻在周勇的護衛(wèi)下，扶著祝老夫人朝外廳走，腿上帶著夾板，故意走得一瘸一拐。
福嬤嬤想讓人攔阻，無奈沒人是周勇對手，旁邊還有錦衣衛(wèi)小卒幫著。
宋嫻就這樣走過了醫(yī)館人頭攢動的前廳。
滿臉憤然：“天子腳下，當眾行兇，不知道是這刁奴狗仗人勢，還是真如她所言，是她清平侯府的主子吩咐她這么做。我要去官府討個公道！”
“站住！大少夫人，你把事情鬧大，對你沒什么好處！”福嬤嬤在后頭追著喊。
宋嫻揚聲：“我已經(jīng)拿了和離書，不是你家大少夫人了。傅翰林的簽名和指印清清楚楚，只差去官府報備而已。你們拖著不肯去報備，原來是打著要把我抓回去私下處置的主意嗎？”
她隨身攜帶著和離書。
立刻掏出來，站在醫(yī)館門口，當眾展開。
街上也有不少人湊過來瞧熱鬧。
伸著脖子仔細看上頭的字。
還有識字的人一句一句念給大家聽。
福嬤嬤在后頭急得跳腳，但被人群隔著，又有周勇堵在門口攔阻，她帶的人再多也奈何不得宋嫻。
宋嫻等路人念完了和離書，才緩緩收起。
對小張郎中道：“勞煩先生和我去官府做個見證。我今天在華音寺遇襲，那個一貫沉默的婦人突然犯了瘋病要殺我，我受了多重的傷，還請先生跟官府說明。”
旁邊妹妹宋婉抓緊了她衣角，雖然緊張，但是依然很大聲地跟著說道：
“說不定那婦人就是被有心人刺激了，才故意攻擊姐姐！也說不定，背后的人看姐姐沒被殺死在城外，又追過來想把姐姐走解決掉呢，咱們一定得去京兆府求官差保護咱們的性命！”
好婉婉。
越來越能見機了。
時日不長，卻成長得很快。
宋嫻握住妹妹的手。
感覺到潮濕的冷汗。
她捏了捏妹妹手心，安撫她。
“不用去京兆府，鎮(zhèn)府司會保護你的安危。”
忽然，一道清冷沉穩(wěn)的聲音，響起在人群之外。
宋嫻心頭一跳。
循聲看去。
玄青錦袍的少年負手而立，瑩白膚色似浸過寒玉，神情淡漠，卻不怒自威。
身后兩個腰懸短刀的飛魚服侍衛(wèi)，三人往那里一站，自動形成一方無人敢靠近的天地。
在場人人變色。
便是不認識紀玄的，也認得出他身后錦衣衛(wèi)的穿戴。
鎮(zhèn)府司啊，地位超然的天子親軍，可比京兆府嚇人多了。
“大人！”
護著宋嫻的錦衣衛(wèi)小卒連忙上前，單膝跪地，將侯府搶人并發(fā)生打斗的事說了一遍。
紀玄眼底無波，唇角譏誚。
“我若非正好路過，竟不知鎮(zhèn)府司已經(jīng)不被人放在眼里了。”
這話說得重，圍觀者就算事不關己，也聽得心底一寒。
知道今日之事鬧大了。
卻見紀玄視線遙遙掃過福嬤嬤那伙人。
無形威壓漫開。
“錦衣衛(wèi)護著的大案關鍵證人，也會有人當街強搶。”
“膽子，很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