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三娘瞧著裴芷黯淡的臉色，忽地找到了癥結(jié)在何處。
一念通，萬事便都想通了。
阮三娘換了笑臉，安慰道：“小姐想得太多了些。侯爺對小姐好，一是出于男子的義氣，他總不能見死不救。二來，侯爺心中也是敬佩已故裴大人的，照料小姐，也許也是出自這根源上。”
裴芷被她說得一愣，遲疑道：“當(dāng)真是這樣？”
阮三娘心道，當(dāng)然不是！
但她又不能直白說了，會嚇跑了裴芷。
阮三娘：“當(dāng)然是如此。小姐不要小瞧了裴大人生前的高風(fēng)亮節(jié)，很多人心中暗暗敬仰的。”
裴芷低了頭。
若是大爺真是因為她的父親緣故，求娶自己，也許……也能說得通。若不是因為這，大爺又為什么看上她呢？
她自知自己做姑娘的時候又不是處處拔尖的。
處處拔尖的人是姐姐裴若，而她只是活在姐姐光環(huán)下的一只小蠢鴨。而謝玠玉容豐姿，又才華卓絕，自當(dāng)是最好的世家小姐來配。
阮三娘循循善誘：“既是如此，小姐也該送點親手做的節(jié)禮給侯爺。侯爺一定會很高興的。”
裴芷默默想了許久，慢慢點了點頭。
阮三娘松了一大口氣。
裴芷既被說通，用過晚膳便搭配節(jié)禮打算送謝玠。
這次她沒讓梅心與蘭心幫忙，還特地將兩個丫鬟催著出去院子里點雄黃燈。自己一個人點了燈做白日做的長命縷。
五彩絲線打成細(xì)細(xì)的手繩。她比照了自己的手腕，只覺得謝玠應(yīng)該手骨比自己大些，但至于大了多少實在是不知。
想著，便多做了兩圈再做了個活扣，絲線末端照舊綴上金珠。
突然，她想起妝奩中還有一塊紫玉墜，趕緊拿了出來。
紫玉墜呈扇形，上雕琢幾枝清雅的修竹。水頭與色并不是最好的，但勝在清雅。脂粉氣也不濃。
裴芷想起謝玠常服喜歡穿墨色、青黑、靛青的，配著紫色倒也是搭的。
長命縷做好了，她放在掌心把玩，對自己的手藝隱隱得意。
又想著大爺若是真的愿意佩了她做的長命縷，該是多好看。
于是趁著這股熱情，又做了個玉佩的穗子，又將白日做好的香囊拆了，將包了艾草的藥包拿出來重新做了一個描金玄青色的。
這樣一共三樣，安安靜靜放在匣子中，看起來十分體面。
裴芷做完這些，一看銅漏發(fā)現(xiàn)已是快到了丑時。
這才驚覺眼皮子都快抬不起了，手也酸得很，趕緊上床歇息。
一夜無話。
第二日一早醒來，眼皮子還腫著。阮三娘過來伺候，見她精神委頓，忙問了。
裴芷說昨夜看醫(yī)書不小心看得太晚了些，傷了眼。
阮三娘趕緊讓丫鬟去煮水滾蛋給她敷眼睛，嘴里念叨著：“明日就要端陽節(jié)了，小姐可要養(yǎng)足精神些。不然要鬧一整日呢。”
裴芷含笑：“明日也就看看，不會太累。”
阮三娘道：“哪只能看看？明日可玩鬧的多了去了。拜見了長輩，賜了食，便去廣義渠看賽龍舟、上街游玩也是有許多各地來擺的攤子。”
“還能射粉團(tuán)，小姐玩過射粉團(tuán)嗎？也是極有趣的。”
裴芷慢慢用雞蛋滾著眼睛，聞言抬起頭含笑：“射粉團(tuán)是小姑娘家玩的，我去玩做什么？況且身手也不好。”
射粉團(tuán)要有彩頭才有趣。一群未出閣的小姐們拿著小角造弓子，輕便小箭，圍著一個金盤上射粉團(tuán)。
以射中最多者為勝。當(dāng)然還有別的玩法，很有趣味。
阮三娘有心讓她多些趣味，便道：“這只是討個吉利彩頭，蘇府中小姐那么多，應(yīng)該有玩的。”
聞言，裴芷面上的笑淡了下去。
蘇府中自然是有玩的，只是到了現(xiàn)在還沒人來與她說話邀約，看樣子是不打算讓她參加罷了。
正說著話，下人便進(jìn)來稟報道，大少夫人王氏帶著悅姐兒過來玩。
裴芷高興起來，便讓人請了進(jìn)來。
王氏抱著悅姐兒，滿頭是汗進(jìn)了屋中來，笑道：“明日要過節(jié)，我給裴表妹送點角黍與艾草來。”
悅姐兒如今一歲多，又養(yǎng)得好胖乎乎的，抱在手里十分沉。
王氏疼女兒，平常都自己抱著。
只是孩子終究是沉了些，她人又單薄沒什么力氣，抱進(jìn)來后就趕緊放在羅漢床上。
裴芷瞧著悅姐兒可愛，便拿了一串紅珊瑚瓔珞去逗她。悅姐兒圓溜溜大眼睛直盯著裴芷瞧，然后高興拍著手要去抓瓔珞。
王氏見悅姐兒竟然不哭，奇道：“這小丫頭竟然不怕生了。”
裴芷將紅珊瑚瓔珞給了悅姐兒，含笑道：“許是知道嫂嫂與我好，就不哭了。”
王氏笑道：“那不是。她見了她爹有時候還鬧起來呢。”
“這娃兒鬼精鬼靈的，看人下菜碟。”
說著，將悅姐兒放在裴芷懷里：“你抱著玩一會兒。這時候孩子最好玩了。”
裴芷笑了起來。
王氏倒真是有趣，對人好便是自個的孩子也愿意給她玩。
姑嫂兩人說著明日過節(jié)的安排。
王氏說道：“明日園子有射粉團(tuán)，我要照料悅姐兒脫不開身，表妹去與蓉姐兒、珍姐兒玩吧。討個好彩頭。”
裴芷眉眼清淡，垂著眼看著悅姐兒的胖手抓著自己身上的琥珀瓔珞。
“明日再看吧。也不一定得空。”
王氏好奇問：“那明日表妹要去哪兒玩？看賽龍舟嗎？”
“還是去逛廟會？”
說著，她倒是羨慕上了：“聽說外面賽龍舟可熱鬧了。早上一場，下午一場，晚上還有一場呢。都是各地郡縣過來的。”
“能足足熱鬧一整天。嘖嘖……真想去看看。”
裴芷心中一動。
她做姑娘時就看過賽龍舟，在廣義渠那邊，百舟飛渡，龍頭上還有半大的孩子戲潮頭。
兩岸百姓云集，紛紛朝著江中丟角黍，丟各色彩帶。
想想，也有許多年不曾去看。未出閣前兩年父親入獄無心過節(jié)，嫁給謝觀南后又忙著照料恒哥兒，二夫人秦氏虎視眈眈盯著她。
哪有機(jī)會出門湊熱鬧。
裴芷一雙明眸帶了溫暖笑意，握住了王氏的手：“既然嫂嫂想看，我也想去看看的。要不我與外祖母說一聲，我們兩人明日去湊個熱鬧。”
王氏又驚又喜：“當(dāng)真能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