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里有強(qiáng)大的篤定，偏偏用很平靜的話說出口，叫她恍惚了一瞬。
等反應(yīng)過來，小臉?biāo)查g通紅，宛若紅布似的。
謝玠瞧著她面紅如血，驚慌又害羞的樣子，手情不自禁伸了過去，輕輕拂過她的手背。
手下細(xì)白的柔夷軟綿綿的，一如她的人一般，柔軟得叫堅(jiān)硬的心都忍不住生出憐惜。
他收斂了眼底神色，道：“走吧。一年只能看一次的百戲，不看可惜了。”
裴芷輕咬了下唇，明眸掃過他搭在自己手上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溫順地握住他的手往城樓去。
她心里想的是，大爺好像很喜歡握她的手。
她的手有那么好摸嗎？
外面鼓聲震天，有力士吹響號角，沉悶悠長的號角聲，震人心神。廣義渠兩邊放起鞭炮來。
在硝煙、鼓聲、吶喊聲，喝彩聲中，數(shù)十艘龍船如同離弦之箭往浩渺的水面上疾射而出。
龍船頭方寸之地，有身形靈活的嬉童在上面做許多驚險動作。翻滾騰挪，靈動非常。引得兩岸百姓紛紛喝彩。
城樓三層，站滿了朝中官員，達(dá)官貴人，王公貴族內(nèi)眷們。平日被諸多規(guī)矩束縛著。今日忘情地為龍船吶喊，往下丟銀子與彩頭。兩岸更是焚香祝禱，往江中丟角黍，祭品。
兩岸人潮涌動，烏壓壓一眼望不到邊，大應(yīng)朝盛世之景初顯。
半個時辰后，前面?zhèn)鱽睚埓叭麅浴；实鄞笙玻H下圣旨賜賞。龍船的班頭在城樓下跪地謝恩賞，貴人們又紛紛從城樓上丟下銀兩與彩頭。
龍船賽完了，便是城樓上的百戲，吞刀吐火，精彩紛呈。
因知道皇帝在城樓上觀百戲，每個人分外賣力，引來城樓上貴人們驚覺不久的喝彩聲。
皇帝看得郎笑聲聲，流水似的賞賜接連不斷地賜下。
裴芷離得皇帝遠(yuǎn)了些，都能感覺到圣上的歡喜。謝玠在皇帝身邊，面色依舊冷峻，仿佛眼前熱鬧場景在他眼里不過如此。
她生出遺憾。
眼前人間煙火于他來說，當(dāng)真是沒有半點(diǎn)樂趣不成？
阮三娘悄悄過來：“一會兒圣人會登龍船，侯爺正讓人與錦衣衛(wèi)商量灑水清道呢。”
“到時候小姐也上龍船旁邊的樓船可以一起看水嬉。”
裴芷今日已經(jīng)非常滿足了，再讓她游玩便有些吃力。
阮三娘看出她的疲憊，笑道：“貴人們難得出游一趟，都是游玩到了天黑才盡興而歸。”
“小姐可以先去一樓吃點(diǎn)糕點(diǎn)，用點(diǎn)酒水，歇一會兒。再行決定去不去樓船。”
正說著話，皇帝那邊已下了明昌樓。看樣子應(yīng)該是一會兒就要登龍船。
裴芷跪地恭送，起身才發(fā)現(xiàn)果然渾身酸痛，便由阮三娘扶著下了樓。
到了一樓，果然有許多貴人女眷。一個個錦衣綢緞，珠翠滿頭，言笑晏晏。因皇帝離開，眾人說話聲都大了些。
裴芷誰都不認(rèn)識，反而不拘謹(jǐn)了。
阮三娘替她尋了靠近樓邊的闌干旁邊，叫她安坐一會兒。她自去布置酒菜瓜果來。
裴芷忽地想起了蘇家兄妹們，便吩咐幾句。今日出游是她提議的，一個人離開太久，總覺得招待蘇家兄妹們不周。
阮三娘笑道：“省得的，早就讓人去接來。”
裴芷慢慢放了心。
……
涼棚那邊，謝觀南與蘇家兄妹們見了禮，便坐在椅上看著城樓下的熱鬧。
蘇景文與王氏回來，果然瞧見謝觀南在。
謝觀云也在，見了兩人，忍不住譏諷：“不過是搶了你們的簪子，非要追到此處，怕不是要我們賠你簪子錢吧？”
蘇景文好脾氣笑了笑，不與她爭辯。
謝觀云瞧見蘇家下人將他們兩人迎上前來，忽然意識到他的身份，面上尷尬，訕訕躲在了謝觀南身邊。
謝觀南看出蘇景文也是蘇家人，面上亦是尷尬，訕訕過去見禮。
蘇景文再次上下打量他，笑了笑：“難怪裴表妹與謝二爺和離。我原先以為是裴表妹也是有些錯的，如今見了謝二爺，才知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
謝觀南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沉聲道：“俗話說得好，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蘇大表哥此言何意？”
蘇景文向來是好脾氣的，今日破天荒說了一句重話已經(jīng)是罕見了。
他道：“沒什么別的意思。只當(dāng)裴表妹高攀不起謝二爺，還望謝二爺放她一條生路，各自安好不是極好嗎？”
“為何還要再來呢？”
謝觀南道：“我并未說小裴氏配不起謝家門楣。今日來也是想見見她，將從前的誤會都說清楚了。”
若是沒有前面一遭，蘇景文一定會以為謝觀南是謙謙君子。親自來，一定是帶著誠意。
但有了前面一遭，便知道謝觀南是表面不一的，心里已經(jīng)有了判斷。
蘇景文淡淡道：“哦，裴表妹不在此處，叫謝二爺失望了。”
說完，也不招呼他，去陪妻子王氏去了。
謝觀南見蘇景文口口聲聲稱自己“謝二爺”，便知他沒將自己當(dāng)做蘇家的表姑爺。他心里惱火至極。
就算他與裴芷和離了，但也是大裴氏的夫君。
這名分上，他依舊算是蘇家的表姑爺才是。
謝觀云見他吃癟，悄悄過來：“哥哥，小裴氏怎么不在？是不是蘇家人在耍弄我們？”
謝觀南心中也有疑惑。但按道理蘇二老爺有官身的人，不至于拿了這點(diǎn)小事耍弄他。
蘇聞霽走了過來，見謝觀南便道：“方才找人問了，原來裴侄女去了明昌樓了。”
謝觀南詫異：“明昌樓？她怎么能去明昌樓？”
蘇聞霽納悶：“怎么不能去？那邊雖然平日不能上，但圣上恩旨，節(jié)日時可以領(lǐng)牌子上去的。”
謝觀南欲言又止。
蘇聞霽才剛?cè)刖┏牵匀徊恢澜衲甑拿鞑龢鞘ド弦{臨。早就不能領(lǐng)牌子上樓了，除非……
謝觀南皺眉，不悅：“明昌樓非官眷不可上樓觀百戲。就算官眷，也得提前去內(nèi)務(wù)府領(lǐng)了宮中手牌。”
“舅老爺何必如此戲弄小侄？讓小裴氏上去，讓小侄在此處苦等。這便是要給我一個教訓(xùn)不成？”
蘇二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