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是春天了，天氣一天比一天暖，但是到了晚上風還是很涼。
何況這小子最近似乎接了一個新單子，最近白天一直在工作室忙活，也是很辛苦的。
可他這會兒卻飯都顧不上吃，就在樓下等我，我看得眼睛都有點發酸，心頭有什么東西在一點點的動搖。
之前總覺得小野年輕，是個不成熟的弟弟，可是弟弟的愛卻一點也不幼稚，還那么濃烈那么周到那么直觀，燙得我無處躲避，也無法躲避。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不再回避，也不再把小野只當成一個弟弟了。
就在此時，包間的門被人敲響，服務員用日語講了一句打擾，就推門進來，開始上菜。
我匆匆收回目光，拎著袋子回到自己的座位，與趙飛翰相對而坐，面前的飯菜很豐盛，可我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滿腦子都是小野在樓下車邊站著的身影。
“小可憐，你不是說喜歡日料嗎，怎么不吃呢？”趙飛翰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心不在焉，關切地問道，“是不喜歡他們家的菜式嗎？但滿京港，這家的菜品是最新鮮的，味道也不錯的。”
“沒有，趙大哥，我喜歡的。”我立刻動手開始吃，又見服務員上了清酒，就給趙飛翰斟了一杯。
我又要給自己倒酒的時候，卻被趙飛翰攔住了：“你胃不好，不要喝，我自己喝點就行了，你只管吃你的。”
趙大哥還是那么細心，但是我有點意外，他怎么會知道我胃不好呢？難道是上次在一起說話的時候，小野或者吳凌無意間透漏出了這個信息點？
趙飛翰似乎很喜歡喝酒，他幾乎沒怎么吃東西，一直在喝酒，沒過多長時間，幾壺清酒都空了。
他的酒量似乎不錯，也或許是他膚色較黑的緣故，他喝多了酒，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有那雙眼睛里透出一股醉意來，眼睛亮得驚人，卻又一直盯著我看，含著一抹笑意。
“小可憐，你有家嗎？”
“有的。”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是的我有家，之前奶奶在的時候，奶奶就是我的家，奶奶不在了，姑姑姑父和囡囡就是我的家，而現在，我似乎又多了一個家，多了一些親人，比如章四夫人，章庭遠。
但我回答完以后看著趙飛翰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不由心中一動，反問他：“趙大哥，你怎么突然問我這樣的問題？”
“那天晚上我把你從水坑里撈起來，送入醫院以后，有人給你打來了電話，我問他認不認識你的家人，想讓你家人來照看你，可是他說他就是你的家人，然后他又說他是你男朋友。”趙飛翰的眼睛里似乎含著一層水霧，“我就問他，你的父母家人呢？他說，你沒有。”
他又輕聲問我：“我還以為小可憐跟我一樣，都是沒有家，沒人疼的小可憐呢。原來，小可憐比我幸運，是有家的，真讓人羨慕。”
趙飛翰此刻這個樣子，跟他正常的狀態太不一樣了。
他就這么含著水光靜靜地看著我，平靜地說著這些話，卻讓我覺得哀傷，并且在這一瞬間，我想到了剛才看到的，他脖子上那條長長的猙獰恐怖的刀疤。
他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又經歷過什么樣的生活呢？他沒有家嗎？
“趙大哥，你……”我想安慰趙飛翰。
可他阻止了我，他很快就笑了起來，把一塊鰻魚壽司拿給我：“小可憐吃飯的樣子很可愛，看著就讓人很有食欲，來，吃。”
其實我也想不出來用什么樣的話才能安慰眼前的趙飛翰。
但是他說我吃飯的樣子會讓人很有食欲，那我就多吃一些，這樣或許能讓他開心一些。
我毫不猶豫把那塊鰻魚壽司塞進嘴里，腮幫子都被鼓了起來。
趙飛翰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郁，一雙眼睛都瞇了起來，就那么慵懶地坐著，滿臉愉悅地看著我。
這頓飯挺快就結束了，主要是吃到最后，趙飛翰的電話又響了。
他就在我面前接起了電話：“什么事？”
因為我們就在同一張桌子上，距離很近，所以我隱約能夠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
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聽起來軟軟糯糯的：“事情辦得怎么樣了？你什么時候回來？”
“挺順利的，不用擔心我，我很快就回去。”趙飛翰回答得很自然，只是此時他的目光依舊投在我臉上，這一瞬間，他的眼神不復剛才的淺醉迷離，而是幽深一片，深不見底。
我不習慣這樣的目光，也覺得偷聽人家的電話內容不好，于是我借著喝水的動作遮掩。
“嗯，好，就這樣，我先掛了。”好在，趙飛翰很快就掛斷了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了：“趙大哥家里人在催你回家吧？要不然，咱們今天就到這里吧？不要讓家里人擔心你。”
其實不只是趙飛翰的家里人在擔心他，我也深知，我的小野也在擔心我。
他此刻還站在冷風里，在路邊的車邊等著我下去呢。
“小可憐是不是誤會了？”趙飛翰又是一聲淺笑，不等我回答他就又道，“那是我妹妹，我還是單身，沒有女朋友也沒有老婆。”
我覺得他才是誤會了，我根本沒有以為對面那個女孩子是他的老婆或者女朋友，我只是覺得他的家人擔心他，或許需要他盡快回家。
趙飛翰解釋完那一句，也不再多說了，他看了看我，笑瞇瞇的：“小可憐是不是吃飽了，想走了？好吧，那我們今天就到這兒吧。”
我問了趙飛翰地址，他說他如今住在明玉山莊，我就給他打了一輛車，把他送上車以后，我才快步走向街對面。
那里，小野已經看到了我的身影，滿臉燦爛笑容地朝我大步迎過來：“姐姐，我還以為你們要再過一會兒才能結束呢。”
他又注意到我手上拎著的紙袋子，立刻伸手來幫我拎，又問我：“姐姐，怎么這只袋子你又拿回來了？這些錢趙先生沒收嗎？”
我現在無暇回答他的問題，我張開手臂，一把抱住了小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