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說無妨。” 許鐸端起茶杯，指尖輕輕敲擊杯沿。
“新源市下轄的青川縣委書記，剛剛到齡退崗，位置空出來了。”
王卓焱一字一頓，“趙濤同志現任副處級，主持綜合二處工作，若直接任命為青川縣委書記，屬于破格提拔…… 雖然趙濤同志也符合破格條件，但資歷太淺、年紀太輕、又無基層主官經歷，一旦上會，阻力會非常大。”
許鐸抬眼：
“阻力來自哪里？”
“首先是任職資格。”王卓焱條理清晰，“由副處直接到縣委書記，跨了整整一個臺階。雖然《干部任用條例》允許特別優秀、工作特殊需要破格，但破格不能破規矩 ，省里老干部、其他常委，都會盯著。其次是崗位分量。縣委書記是一個縣的一把手，管發展、管穩定、管民生、管信訪、管安全生產，權力大、責任更重。趙濤一直在省級機關做秘書，沒有基層治理經驗，直接擔此重任， 其他人會說我們任人唯親、照顧前任領導秘書。”
“最后……” 王卓焱微微一頓，“這是新源市市委那邊，也必然會有想法……他們自已推薦的人選，被一個省辦公廳下來的年輕副處直接占了，心里肯定不會痛快。”
許鐸沉默片刻，忽然淡淡一笑：
“卓焱部長，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
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但梁棟同志托付給我的人，我不能隨便安置在冷院里。趙濤跟了他兩年，兢兢業業、干干凈凈，沒有出過任何差錯。年輕人需要機會，需要平臺。青川縣委書記這個位置，不是照顧，是歷練。”
王卓焱看著許鐸，眼神里終于沒有了試探，只剩下鄭重：
“書記執意要用趙濤同志任青川縣委書記？”
許鐸緩緩點頭：
“我要的，就是一個真正能干事、有前途、放在關鍵位置上能放心的人。至于程序上的小瑕疵帶來的問題……責任我來承擔。你回去按破格提拔、特殊需要準備材料，上省委常委會。”
王卓焱站起身，語氣徹底恭敬：
“明白。我照書記的意見辦。”
……
一場圍繞一個正處級縣委書記的無聲交鋒，至此拉開序幕。
許鐸這一步，既是兌現對老搭檔的承諾，也是在立威、布局、扎釘子。
而趙濤，即將成為嶺西新班子成立以來，最受爭議的縣委書記。
嶺西省委常委會會議室，氣氛比往常凝重了幾分。
長條會議桌兩端，一邊坐著省委書記許鐸，神色沉穩，指尖輕搭在桌沿，目光掃過全場。
另一邊是省長高健，面色平和，卻透著幾分審視。
兩側依次坐著各位省委常委，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份薄薄的材料——趙濤的個人履歷、考察報告，以及青川縣委書記擬任人選的請示。
會議進行到人事議題，省委組織部長王卓焱率先開口，語氣嚴謹，完全按照既定流程匯報：
“各位常委，現將青川縣委書記擬任人選情況匯報如下。青川縣委原書記因年齡和身體健康原因退休，崗位空缺后，經組織部考察、醞釀，擬提名省政府辦公廳綜合二處副處長趙濤同志，任青川縣委書記。趙濤同志，三十八歲，大學本科學歷，工齡十五年，其中在省政府辦公廳任職兩年，擔任梁棟同志秘書兩年，現任副處級，主持綜合二處工作，考察期間群眾評價良好，政治素質過硬，具備較強的綜合協調和文字能力。因工作特殊需要，擬破格提拔，提請常委會研究。”
王卓焱話音剛落，會議室里便有了動靜。
最先開口的，是省政法委書記祁玉虎，他放下手中的筆，語氣帶著明顯的顧慮：
“卓焱部長，我先談幾點看法。趙濤同志的履歷我看了，年輕、干練，在省政府辦公廳表現也不錯，但要說直接從副處提拔為縣委書記，我覺得步子還是太大了，有些不妥。”
“第一，資歷太淺。”祁玉虎條理清晰，直擊要害，“按照干部任用條例，副處提正處，常規需要在副處崗位滿兩年，趙濤同志任副處長剛滿一年，就算破格，也得有過硬的理由。更關鍵的是，他沒有任何基層工作經歷，既沒在鄉鎮待過，也沒在縣里任過職，直接主政一縣，能扛得住嗎？青川縣不是富裕縣，信訪維穩、鄉村振興、產業發展哪一樣都不輕松，一個一直在省廳做秘書的年輕人，恐怕難以駕馭。”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第二，影響不好。咱們嶺西干部隊伍里，還有很多在基層摸爬滾打多年、資歷深厚的副處級干部，他們熬了多少年才有望沖擊正處主官，趙濤同志作為前任省長秘書，直接破格跨臺階提拔，難免會讓人議論，說咱們搞特殊、任人唯親，不利于干部隊伍的穩定。”
祁玉虎的話，說出了不少人的心聲。
祁玉虎當然知道趙濤是梁棟的秘書，他說這些，也沒有反對梁棟的意思，不過是實事求是地表達自已的看法罷了。
再說了，這些話就算他不說，也終究有人會說，與其讓別人拿著這些話來攻訐趙濤，還不如由他先坦坦蕩蕩地說出來。
他相信，許鐸這么安排，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緊接著，常務副省長聶新也開口了，且語氣嚴肅：
“我同意祁書記的看法。趙濤同志的廉潔自律情況，考察報告里寫得很清楚，目前沒有問題，但他長期在領導身邊工作，缺乏基層歷練，也沒有經過重大考驗，直接放到縣委書記這個關鍵崗位，風險不小。而且，破格提拔的‘特殊需要’，理由還不夠充分——青川縣雖然崗位空缺，但并非沒有合適的人選，新源市委推薦的幾位同志，都是有基層主官經歷的，資歷也夠，為什么非要破格提拔一個沒有基層經驗的年輕人？”
兩位常委接連反對，會議室里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