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酒,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前后不過半個小時,就草草收場。
讓梁棟有些失望的是,他都向邢副主任暗示了竇一圃和艾豐的身份,可人家照樣對這二位不怎么感興趣,根本就沒有那種上趕著巴結的意思。
不過,既然把竇一圃給叫過來了,梁棟肯定就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剛吃完飯,他就拉著竇一圃,對邢副主任道:
“邢主任,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們竇省長也是‘省重點項目建設領導小組’的副組長,下午就讓他領著你去我們領導小組轉一轉,實地看一看我們的工作情況,了解一下項目的具體進展,以及我們省里所遇到的困難,相信您就會理解我們的難處,知道我們為什么會對上級下達的指示存疑了……”
在梁棟說這些話的時候,竇一圃就在心里犯嘀咕:明明岳菲才是領導小組的實際負責人,為什么偏偏就讓他去接待這個邢副主任呢?
竇一圃感覺梁棟肚子里沒憋著什么好,可他也不好在這種情況下,對梁棟的安排提出質疑,只好盡管失態發展。
邢副主任顯然是提前做過功課的,知道岳菲才是實際負責人,于是就指著岳菲,質疑道:
“梁省長,如果我沒弄錯的話,主持你們領導小組的人應該是岳省長吧?”
梁棟笑了笑,解釋道:
“岳省長還有其他事情要做,實在是脫不開身啊。”
邢副主任臉上頓時露出一絲不悅來:
“梁省長這是什么意思?你自已不陪我也就算了,怎么能隨便派個人來敷衍我呢?”
邢副主任說這話一出口,竇一圃頓時就不樂意了,只見他眉頭一皺,板著臉道:
“邢副主任,岳省長是領導小組副組長,我也是領導小組副組長,怎么梁省長派我陪您就成了敷衍您了呢?”
邢副主任連忙向竇一圃道歉說:
“竇省長莫怪,我也就是一時口誤,沒有你想的那個意思……”
竇一圃冷笑一聲,道:
“邢副主任您是燕京下來的上差,我們這些在下面為黨的事業當牛做馬的人,又怎么可能入得了您的法眼呢?”
邢副主任心里那叫一個苦。
他這次“奉命”下來辦事,其實就是打著公家的幌子,辦著私人的事。
在下來之前,他們家老爺子就專程把他叫過去,對他交代說:
“你這次下去,要謹記兩條:第一,要記住你是替上面的人辦事,不管走到哪里,都要把這一點掛在嘴邊;第二,要記住你是替別人辦事,不是辦自已家的事,沒必要為了替別人辦事去得罪人。甭管事情辦成辦不成,你得罪了人,人家肯定只會把仇記到你的頭,肯定不會去追究讓你下去辦事的人。再說了,一旦他們知道讓你下去辦事的人的身份,誰還敢去追究他的責任?”
說來說去,邢家老爺子其實就只有一個中心,那就是在告誡邢副主任,千萬不要得罪人!
邢老爺子的話,邢副主任是聽進心里去了,所以在他下來之前,就暗自打定了主意,到了下面之后,一定要跟下面的人盡量拉開距離。
不沾惹他們,那就談不上得罪他們了吧?
至于上面交代下來的任務,那就按老爺子交代的,時時刻刻把他只是替上面辦事掛在嘴邊,時時刻刻撇清跟自已的關系……
邢家在燕京連個三流家族都算不上,邢副主任能在國發委當上這個副主任,就已經算是他們老邢家祖墳上冒青煙了。
邢副主任在來嶺西之前,就已經做足了功課,就算梁棟不介紹,他也知道竇一圃和艾豐的身份。
就在梁棟介紹竇、艾二人之時,邢副主任心里其實是有些想法的。
竇家和艾家,不管他能靠上哪一家,說不定就能改變自已的命運。
要是他能抓住這份機緣,級別上能再進一步,他們老邢家就不是祖墳上冒青煙這么簡單了,簡直可以說是祖墳炸裂,直冒金光了……
但是,邢副主任還是很清醒的,他知道自已這次下來是干什么的,就竭力壓制住了內心的沖動,對竇、艾二人全都顯得有些冷淡。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自已一句無心之言,竟然就招惹到了竇一圃頭上。
竇家雖然起家于東南一帶,近些年在燕京卻也很是活躍。
竇家的名聲,邢副主任不可能沒聽說過,于是他就驚恐萬狀地替自已辯解道:
“竇省長千萬不要誤會,我就是一個跑腿兒的,項目的事跟我其實沒有半毛錢關系。我剛才的話如果有得罪到竇省長的地方,還請竇省長千萬不要往心里去……”
竇一圃今天就是想在梁棟面前表現一回,邢副主任把姿態放得這么低,也算是給足他面子,這讓他心情頓時大好。
不過,他還是板著臉,不依不饒地說:
“那么邢主任,您看我這個副組長有沒有資格陪您走一遭呢?”
邢副主任哪里還敢多說半個“不”字,就連連點頭道:
“竇省長說笑了,下午就煩請您帶我去看一看,走個過場,我回去后也好跟領導有個交代……”
就在這時,梁棟也突然開口道:
“邢主任,不是岳省長不能陪您,而是她還有別的任務……”
說著,梁棟又把頭湊近邢副主任耳邊,壓低了聲音道:
“岳省長下午要接周教授出院,周教授是佟部長的兒媳……”
姓佟的部長不多,能被梁棟專門搬出來的,恐怕就只有那一位了。
邢副主任聞言,連連點頭道: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肯定不能耽誤岳省長去接周教授出院了!”
梁棟笑了笑,拍了拍邢副主任的肩膀:
“那下午就這樣安排了,讓竇省長全程陪您!”
說著,不等邢副主任開口,梁棟又看向了竇一圃,吩咐道:
“竇省長,你下午先領邢副主任去領導小組看看,然后把咱們的實際情況跟他介紹介紹。牽扯到一些具體的東西,耀功秘書長在那邊,直接問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