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棟剛回到自已的辦公室,趙濤便緊隨其后走了進來,神色間還帶著幾分局促的遲疑。
梁棟抬眼瞥見他這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模樣,臉上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小趙,有什么話就直說,憋在心里不難受嗎?”
趙濤聞言,臉上掠過一絲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定了定神才開口:
“領導,關于侯家最近的一系列舉動,我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梁棟微微抬了抬手,目光中滿是鼓勵,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得到領導的默許,趙濤不再猶豫,神色漸漸沉了下來:
“我覺得,庾秘書長之前說的那兩種情況,都不太準確。依我看,侯家既不是被人脅迫,也不是找到了什么新的靠山,反倒更像是被人當成了一枚可以隨意擺布的棋子……”
這話一出,梁棟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生出濃厚的興趣,身體微微前傾,滿是期待地追問:
“哦?何以見得?說說你的看法。”
趙濤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侯家以前仗著蘇家的撐腰,才能穩穩坐上嶺西各大家族排行榜的第二把交椅。他們能坐穩這個位置,一來是靠著侯天堯的省公安廳廳長之職,有了官方的庇護;二來便是倚仗侯天潤手中的‘侯氏集團’。有侯天堯這個保護傘在,‘侯氏集團’才得以一步步壯大,慢慢成了渭城境內最大的黑惡勢力……雖說這兩年侯家一直在想方設法洗白,但正經生意的來錢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那些撈偏門的勾當?更何況,‘侯氏集團’養了那么多閑散混混,如今突然要讓他們金盆洗手,那些人未必會心甘情愿,說不定還會鬧出亂子。”
梁棟輕輕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這些情況我都清楚,不用再重復了,說重點。”
趙濤連忙點頭,收斂了多余的鋪墊,繼續道:
“侯天堯被紀委帶走之后,侯天潤心里肯定也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不可能毫無察覺。”
梁棟眉梢微挑,順著他的話問道:
“你的意思是,侯天潤已經知道有人在暗中調查他了?”
趙濤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推測:
“我也只是猜測。侯家父子三人,論資歷、論能力,按理說怎么也輪不到侯天潤當家主事。可他既然能接過侯家的擔子,就說明這人絕非平庸之輩,必有其過人之處。就算調查組的工作做得再隱秘,就算他查不到任何被調查的蛛絲馬跡,以他的心思,也絕不會對潛在的危險視而不見。”
頓了頓,趙濤又補充道:
“像侯天潤這種人,大多自負得很,信奉暴力至上。一旦被逼到絕境,沒有退路可走,他大概率會選擇鋌而走險。所以我覺得,他們能順利取代‘嶺西建筑’,拿下那些重點工程,背后肯定用了不少見不得光的手段。”
梁棟聞言,眉頭瞬間緊鎖,順著趙濤的思路往下分析道:
“‘嶺西建筑’的沈俊明,不過是暫時主持工作,卻敢公然置公家利益于不顧,要么是收了侯天潤的好處,要么是被侯天潤抓住了把柄,有了軟肋。北湖新區的那幫人,一個個集體裝聾作啞、視而不見,顯然也跟沈俊明的情況大同小異,全都成了侯天潤棋盤上的棋子,被他牽著鼻子走。”
趙濤聞言,贊同地笑了笑,隨即又話鋒一轉:
“不過,僅僅靠這些,還遠遠不夠。侯家沒了侯天堯這個靠山,就像是一條斷了脊梁的狗,只能趴在地上茍延殘喘,根本沒有能力再站起來咬人。所以我判斷,他們肯定還找了一個能跟他們狼狽為奸的合作伙伴。”
梁棟看著眼前的趙濤,心中不免有些意外。
這小子的心思,什么時候竟如此縝密了?
聽他分析得頭頭是道,梁棟隨即問道:
“哦?那你覺得,侯家的合作伙伴會是誰?”
顯然,趙濤心中早已胸有成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道:
“竇家!”
梁棟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又追問了一句:
“何以見得?”
趙濤神色從容,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您之前跟我說過,竇省長送您那個優盤,目的就是希望您能放他一馬,并允許他從侯家、謝家身上,補回竇家之前的損失。我覺得,竇省長這話絕不是隨口說說。如今侯家已是風雨飄搖,他總不能等到侯家徹底玩完之后,再動手挽回損失吧?所以我就斷定——”
說到“斷定”二字,趙濤忽然意識到自已之前的語氣太過武斷,連忙放緩了語速,調整了措辭:
“我就猜測,‘侯氏建筑’之所以能順利拿下‘嶺西建筑’的那些工程,背后肯定有竇家在暗中提供支持,無論是人脈還是資源,竇家都有這個能力。”
梁棟心中暗暗詫異,趙濤的這些分析,竟然和他手中掌握的實際情況八九不離十,這小子的洞察力,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期。
為了進一步佐證自已的說法,趙濤還接著補充道:
“而且,‘嶺西建筑’的總經理沈俊明,還有北湖新區黨工委書記王仲禮,平日里都跟竇省長走得極近,關系非同一般。有這層關系在,竇家暗中相助侯家,也就說得通了。”
梁棟臉上重新露出笑意,眼神中帶著幾分贊許,看著趙濤,又問道:
“小趙,你覺得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這盤棋?”
趙濤回答道:
“我也覺得欲擒故縱不失為一種明智的選擇,可我們也不能太過被動,該推動的時候,還是要推動一下的。”
梁棟指了指趙濤,笑道:
“你小子肚子里是不是又憋著什么‘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