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個月,就一個月,全國各地轉了一大圈,岳菲終于回來了。
不得不說,再好的底子,也經不住風吹日曬。
饒是膚白貌美的岳菲,一個月奔波下來,臉上也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不過,她沒有一絲疲憊,眼睛里反倒多了幾分不一樣的神采。一進家門,就拉著梁棟,沒完沒了地分享著她的旅程。
梁棟不忍掃她的興,耐著性子聽她絮叨個沒完。
等岳菲傾訴得差不多了,梁棟才問了一句: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岳菲怔了一下,很快答道:
“恒華集團旗下不是有一家‘嶺西恒華公益醫療救助基金會’嗎?發起人是蘇菲的小姑姑蘇穎,可她忙于自已的事業,根本無暇顧及。我跟蘇穎姑姑商量過了,去幫她們打理這個基金會?!?/p>
梁棟點頭道:
“你現在正好自帶熱度,如果由你打理恒華公益基金,應該能為他們引來一波關注,說不定還能募集到更多資金,這對基金會來說,倒也是件好事?!?/p>
岳菲笑道:
“蘇穎姑姑把全部股份都捐了出來,我做的這些,跟她相比,簡直不值一提?!?/p>
梁棟搖了搖頭,道:
“都是投身公益,盡力就好,沒必要攀比貢獻大小。”
岳菲本就是個閑不住的性子,讓她在家全職帶孩子,根本不現實。
把岳菲安排進基金會,是蘇菲的意思,也算幫了梁棟一個大忙。所以當初蘇菲一跟他提起這個打算,他便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若是不安頓好岳菲,她指不定還要怎么折騰他。
“恒華公益基金總部在渭城,” 梁棟接著問道,“你要是去了基金會,豈不是又沒法回燕京帶孩子了?”
岳菲想了想,提議道:
“要不,咱們把兒子接過來?”
梁棟反問:
“言言他們幾個呢?”
岳菲道:
“要是蘇菲同意,孩子們也愿意,都接來也不是不行。大不了我多費點心,總讓蘇菲一個人忙,我心里也過意不去?!?/p>
梁棟很堅決地搖了搖頭:
“言言他們已經上初中了,渭城的教育資源跟燕京根本沒法比。別說蘇菲和孩子們不會答應,就算是我,也絕不可能答應?!?/p>
梁棟頓了一下,又道:
“小鴻濤也一樣,讓他在那邊接受最好的教育,比什么都重要。”
岳菲忙道:
“可是……”
梁棟一擺手:
“沒什么可是,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在基金會上班,總歸比你在省政府清閑,將來你有的是時間回燕京陪孩子?!?/p>
岳菲想了想,覺得梁棟說得也有道理。
可轉念一想,梁棟從不會無端說這些話,便追問了一句:
“梁棟,你是不是還有別的話要說?”
梁棟兩手一攤: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岳菲有些摸不著頭腦,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梁棟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你在基金會掛個名就行了,沒必要再像過去那樣,一工作起來就什么都不顧了。這樣你也能騰出時間,?;匮嗑吞K菲分擔分擔,照顧照顧孩子和幾位老人。”
岳菲一聽這話,眼睛立刻瞪圓了:
“梁棟,你這是什么意思?合著你以為我答應加入基金會,就是鬧著玩兒?你的工作是工作,我的工作就不是工作?你的事業是事業,我的事業就不算事業了?”
梁棟見岳菲要 “炸毛”,立刻滿臉堆笑地哄道:
“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你完全沒必要再活成過去那樣。你看你這次旅行回來,人是瘦了一圈、黑了一圈,可精氣神明顯好了一大截!基金會那邊有成熟的運行機制,你過去掛個名,讓他們借借你的熱度就行。當然,真要是遇上大事,你這個掛名理事長,該出面的時候還是要出面的?!?/p>
岳菲冷冷地盯著梁棟半晌,才慢悠悠地開口道:
“梁棟,我好不容易才給自已的人生找到一個新方向,沒想到還沒上路,就被你當頭澆了一盆冷水?!?/p>
梁棟連忙辯解道:
“我只是給你個建議,你自已的路該怎么走,選擇權終究在你手上?!?/p>
空氣一時有些凝滯。
梁棟望著岳菲眼底泛起的委屈與倔強,心里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也軟了幾分:
“我不是否定你的事業,我是怕你再像以前那樣,把自已熬得沒個人樣?!?/p>
“熬?” 岳菲自嘲地笑了一聲,聲音微微發顫,“我這一個月走了那么多地方,見了那么多因病致貧的家庭,才知道,以前在機關里那種‘熬’,根本不算熬?!?/p>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梁棟的眼睛:
“我不想再做誰的附屬,也不想再做家里的擺設。蘇穎姑姑敢把股份全捐出去,我為什么就不能認認真真做一件對得起良心的事?”
梁棟沉默片刻,語氣沉了下來:
“你以為公益是憑一腔熱血就能做的?基金會里的賬目、人事、利益牽扯,比你想象的復雜得多。你去當掛名理事長,風光是風光,可真出了事,第一個擔責的就是你?!?/p>
“我知道。” 岳菲抬了抬下巴,眼神異常堅定,
“正因為我知道,我才不想只掛個名。我要做,就做真的理事長?!?/p>
梁棟眉頭緊鎖:
“岳菲,你……”
“梁棟,” 她打斷他,聲音輕卻有力,“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擔心我剛辭職,心里受不住打擊,才讓蘇菲給我找這么個活兒干??晌疫@一路走來,見多了底層百姓的疾苦,尤其是那些因病致貧的家庭。趁著我現在還有‘辭職副省長’這點熱度,我是真心實意想為那些患病家庭做些什么?!?/p>
梁棟喉結微動,有些話,終究沒說出口。
恒華基金會雖是公益救助基金,暗地里卻牽扯著數不清的利益鏈條。
蘇穎愿意放手,除了精力不濟,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她實在不擅長應付這些蠅營狗茍。
梁棟原本只想讓岳菲做個掛名理事長,借她的熱度為基金會造勢,并沒打算讓她真正參與運營。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岳菲竟然認了真。
他怕的從不是她做公益,而是怕她無端攪進麻煩里。
良久,梁棟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好吧,你想做,我不攔你。但有一點,凡事多跟我商量,別自已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