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俊明剛踏出會所的大門,冷風裹著夜露灌進衣領,打了個寒顫的瞬間,手機突然炸響,屏幕上跳動的“梁省長”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碎了他剛認命的平靜。
他哆哆嗦嗦接起電話:
“梁,梁省長……”
“沈總,別來無恙。”梁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剛從竇省長那里出來?聊得挺投機吧。”
沈俊明的腳步猛地頓住,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怎么也沒想到,梁棟竟然知道自已和竇一圃見面的事。
“我……我就是去見了竇省長,匯報了點工作……”他慌忙解釋,語無倫次。
“匯報工作?”梁棟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他又不負責你們嶺西建筑,你向他匯報什么工作?”
沈俊明想到自已明天一早就要到紀委自首,頓時就不覺得畏懼梁棟了,十分硬氣地回擊道:
“梁省長,您是我的領導,竇省長也是我的領導,就算竇省長不直接領導我,我就不能找他匯報工作了?”
梁棟愣了一下,立刻就反應過來,這家伙突然就像是吃了槍藥,一定是竇一圃做通他的工作,他明知自已難逃一劫,才會如此肆無忌憚。
梁棟一點也不惱,反而笑吟吟地對沈俊明道:
“沈總,讓我猜猜,竇一圃剛才都給你說了些什么……”
“他是不是說,讓你認下一切,條件是他可以照顧你的家人,并保證你坐幾年牢出來后,一輩子都能衣食無憂?”
沈俊明下意識地回應一句:
“你怎么知道?”
可他很快又察覺梁棟這是在詐他的話,便有些惱羞成怒地說:
“我怎么選擇,跟你有什么關系?我樂意去踩縫紉機,又怎么了?”
梁棟嘖嘖一笑:
“真可憐,都被人家賣了,還在幫人家數錢呢……”
沈俊明忙道: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梁棟見時機差不多了,就直言道:
“竇一圃要離開嶺西,這個消息,你應該還不知道吧?”
這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沈俊明心上。
他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竇一圃要走?那個口口聲聲說保他全家的領導,竟然要棄他而去?
“我……我不知道……”他下意識地否認,心里卻早已亂成一團麻。
“你不知道?”梁棟的語氣陡然轉冷,“沈總,你真以為竇一圃的承諾能靠得住?他要是一走,你以為他還會管你的爛事?說句不好聽的話,他不從你身上割下來一塊肉,就已經算是對得起你了!”
沈俊明的腿一軟,差點癱倒在會所門口的臺階上。
他扶著冰冷的墻面,指尖用力到泛白,聲音發顫:
“梁省長,您……您這話是什么意思?竇省長他……他不是要保我嗎?”
“保你?”梁棟嗤笑一聲,語氣里的嘲諷更甚,“沈俊明,你真是糊涂透頂。竇一圃要走了,他走之前,總得給我這個省長遞個投名狀吧?你覺得,他保你,能保到什么時候?等他前腳離開嶺西,后腳誰還管你的死活?”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字字誅心:
“你以為他讓你攬下所有責任,是為了大局?是為了嶺西建筑?錯!他是覺得你最容易拿捏,最容易犧牲!等你進了紀委,他拍拍屁股就走了,到時候,誰來管你的家人?誰來保你后半輩子安穩?”
沈俊明的大腦一片空白,梁棟的話像一把把尖刀,刺破了竇一圃編織的最后一層謊言。
他想起竇一圃拍著他肩膀說“我不會虧待你”的模樣,只覺得無比諷刺,無比惡心。
“可……可竇省長他說……”他喃喃自語,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說的話,能信嗎?”梁棟打斷他,語氣冰冷而堅定,“沈俊明,你好好想想。你簽的那些字,你經手的那些賬,哪一筆沒有貓膩?竇一圃讓你攬責,是因為他知道,你手里的證據最多,犧牲你一個,就能把王仲禮、李煦全都摘干凈,也能讓梁省長這邊無話可說。等他走了,你就是個棄子,是個用完就扔的垃圾!”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讓沈俊明徹底清醒過來。
是啊,竇一圃要走了,他走了之后,自已就是個無依無靠的罪人,誰還會管他的死活?
誰還會管他家人的安危?
“那……那我該怎么辦?”沈俊明的聲音里滿是絕望,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省長,我聽您的,您說我該怎么辦?”
“怎么辦?”梁棟的語氣突然緩和了幾分,卻帶著更深的算計,“沈俊明,你是個聰明人。你想想,竇一圃能犧牲你,你為什么不能反戈一擊?你手里握著的,可是竇一圃、王仲禮他們的把柄。你要是主動向我坦白,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把竇一圃指使你做的那些事、收的那些好處都抖出來,我可以保證,對你從輕處理,甚至可以讓你免于刑事處罰。”
他頓了頓,拋出更誘人的條件:
“而且,你的家人,我會安排人妥善保護,他們不會受到打擊報復。當然,竇一圃給你的那些承諾,我做不到,也不可能去做,你的家人以后的生活,肯定還是要靠他們自已,自食其力,日子可能過得艱苦些,卻勝在一個安心。等這件事過去,你只需為自已犯下的錯誤埋單,安安心心去坐幾年牢,洗心革面,做個好人,出來后也不用被人戳脊梁骨。你自已選,是繼續被竇一圃當槍使,最后落個身敗名裂的下場,還是跟我合作,給自已留條生路?”
沈俊明的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反戈一擊?
抖出竇一圃?
這要是被竇一圃知道了,說不定會滅自已的口!
可這也是唯一的生路。
他想起竇一圃剛才的虛偽,想起自已即將背負的罵名,想起家人的未來,咬了咬牙,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
“省長,我……我坦白。我全都坦白。竇一圃指使我挪用專項基金、把工程轉給侯氏建筑,還有他收受賄賂的證據,我都有!我現在就跟您去紀委,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
梁棟聽著他的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不過,這還不夠。
“沈俊明,你明天繼續按你跟竇一圃商量的,去省紀委自首。不過,竇一圃的犯罪證據,你先不用著急交代,因為就算你交代了,暫時也動不了他。你就重點交代與王仲禮和李煦有關的證據就行……”
“我明白了!”沈俊明先是愣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就明白了梁棟的用意。
梁棟這明顯是要讓王仲禮、李煦跟竇一圃先狗咬狗起來。
“沈俊明,我希望你能明白,只有把他們全都繩之以法,你的家人才算是真正的安全!”梁棟又補充了一句。
掛斷電話,沈俊明只覺得渾身脫力,卻又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有絕望,有憤怒,也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靠在墻上,看著漆黑的夜空,突然覺得自已像一只被困在牢籠里的野獸,掙扎著想要掙脫束縛。
竇一圃的PUA讓他認命,梁棟的反向PUA又讓他燃起反抗的念頭。
可這兩條路,似乎都是死路。
只是此刻,他別無選擇。
他只能賭一把,賭梁棟能兌現承諾,賭自已能從這場渾水中獲得一個最好的結果。